平兒回到賈府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她一路從王家那邊回來，著急的很，
裙襬沾了泥點子，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進了二門也不停腳，首奔賈璉住的東廂房。
廊下的小丫頭見了她要問安，她一擺手就掠過去了，腳步聲在青磚地上咚咚咚地響。
賈璉正歪在窗下的榻上看一本閒書，半眯著眼，手裡還捏著一把紫砂壺對嘴兒喝茶。
聽見外頭急匆匆的腳步聲，他嘴角先是一撇，像是在心裡頭哼了一聲。
等平兒掀了簾子進來，他連眼皮子都沒抬，書頁翻了一張，嘩啦一聲響。
“二爺，”平兒站在榻前，氣還沒喘勻，胸口一起一伏的，
“二奶奶……不，鳳姑娘她去了道觀裡清修，就帶了一個小丫頭，連個得力的身邊人都沒有。
我求求您，您去瞧瞧她吧，低個頭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賈璉把紫砂壺擱在榻邊的小几上，壺底磕著幾面，發出“咯”一聲脆響。
他終於抬了眼皮看平兒一眼。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手攥著衣角攥出了褶子，一看就是路上哭過了。
他心裡頭忽然冒上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酸又脹又帶著點解氣。
她在道觀裡清修？
她王熙鳳也有今天？
從前她把他管得死死的，院子裡連個模樣周正點的丫頭都不敢留，他多看誰一眼她就要摔東西。
如今她自己走了，倒裝出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來，又派了平兒回來替他求情。
——這不是套路是什麼？
還不是舍不下自己？
哼！
那是何必鬧起來呢？
賈璉把書往榻上一丟，書頁散開撲在褥子上，嘩啦啦的。
“賠不是？”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一股子拿腔拿調的硬氣，
“我有什麼不是？
和離書是她自己寫的，印是她叔父親自送來的，我爹我叔都蓋了章，如今讓我去賠不是？
平兒你跟我說說，我有什麼不是？”
平兒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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