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知雪如願睡到自然醒，太不容易了，然後開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閒得無聊，手裡正拿著她的陪嫁醫書看的時候，外面春杏過來通報，
“二少奶奶，二少爺讓你去一趟前院，說是人牙子來了，讓你去挑丫鬟！”
“誒，來了！”
內院都是家眷待的地方，外來人不便入內，所以她要去一趟前院。
等春杏領著她來到外院的時候，就看到了蕭景煜，還有人牙子領著的一堆小丫頭。
方知雪目光掃過那排小丫頭，大多是十三西歲的年紀，怯生生地垂著頭，衣角都攥得發皺。
人牙子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見她過來忙堆起笑：“二少奶奶瞧仔細，這些都是身家清白的好苗子，手腳勤快，性子也老實。”
蕭景煜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叩著廊柱，見她來了便微微頷首：“你挑幾個合用的，內院缺人手。”
方知雪應了聲，視線慢悠悠地掠過一張張稚嫩的臉，說實話樣貌上都很普通，非常之普通，不過她沒太在意，以為這批人就這樣呢。
走到第三個丫頭面前時，腳步忽然頓住。那丫頭的個子比旁人矮些，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垂著頭看不清臉，可露在外面的手卻有些不尋常——指節處有層薄繭，不像是做針線活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她不動聲色把這些丫頭都看了一遍，然後問道，“都誰認識些字？”
然後意外的是，只有那，第三個丫頭抬起頭，舉起了手！
方知雪奇怪的看了看蕭景煜，蕭景煜皺眉，看了眼那個人牙子。
人牙子搓搓手，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忙不迭上前解釋：“二少爺、二少奶奶，你們有所不知，昨天您剛走，馮家的少爺和少夫人就來了牙行，然後……”
方知雪挑眉，“然後，人被她挑了一遍？”手指著那些丫頭，“這些都是他們挑剩下的？”
蕭景煜：“哪個馮家？南城開糧鋪的那個馮家？”
“對，就是那個馮家！”說著偷偷瞥了眼蕭景煜，見他臉色沒緩和，又補充道，“他們說讓所有人都出來，我一個開牙行的，也……”
嚯，那不就是秦水碧的夫家，她差點要嫁過去的那個馮千洵家嗎！他們怎麼也要買這麼多下人，想到也就問了，“他們買了多少，怎麼把識字的都挑走了？還是你們牙行就這一個識字的？”
“怎麼會，本來有六個的，就”
“就剩這一個啦？”
“對！”人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這確實是他的問題，本來昨天是蕭景煜先定的，就是還沒選人，但是，如今，“二少奶奶，這樣，你今天買的人，我給您八折！”
方知雪沒在理他，目光落在那個識字的小姑娘身上，忽然邁步走過去，在丫頭面前站定，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你叫什麼名字？讀過幾年書？”
丫頭猛地抬頭，撞進方知雪清亮的眼眸裡，慌忙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回……回二少奶奶，奴婢叫阿娟，跟……跟村裡的老秀才識過兩年字。”
“哦？”繞著這小姑娘走了一圈，又問，“那‘天地玄黃’後面接什麼？‘人之初’的下一句呢？”
春桃的臉“唰”地白了，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人牙子在一旁看得心驚，忙打圓場：“二少奶奶莫怪，鄉下孩子記性差，許是一時忘了……”
“忘了？”蕭景煜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娟，語氣冷了幾分，“那就先寫幾個字看看！”
蘇硯趕忙去找來了筆墨紙硯，放在了桌案上。
“寫來看看。”蕭景煜朝旁邊的桌案抬了抬下巴。阿娟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老半天才挪到桌案前，抓起毛筆的手顫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哪裡能看出是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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