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二叔回來了，周身氣壓低的幾乎要滴出水來，下頜繃得死緊，連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都有些散亂。
他跨過門檻時，寶藍色錦袍下襬帶起一陣冷風，徑首走到座位上坐下。
此刻中間區域己經跪了一地的人，凡是和蕭景仁有過接觸的丫鬟、婆子、小廝都在，就連他的姨娘都被帶了過來。
不過榮幸的得到了一個椅子，此刻正魂不守舍的坐著，喪子之痛像潮水般漫過她的眉眼，手指死死攥著素色帕子，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掌心，眼神有些呆滯，嘴唇哆嗦著，卻連一聲完整的哭腔都發不出來。
二叔落座後，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緩緩掃過地上垂首的眾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右手按在紫檀木扶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力道彷彿要將扶手捏出個坑來。
堂內靜得可怕，只有姨娘壓抑的抽氣聲和眾人緊張到極致的呼吸聲，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被這凝滯的空氣凍住了，貼在窗欞上不敢進來。
審問開始了
“景仁落水前，都有誰在他身邊？”二叔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從今日他起床後開始算，誰見他的第一面，誰給他送過吃食，誰陪他在院子裡玩，最後見他是在何時何地，他為什麼要去荷花塘，一一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仔細你們的皮！”
最先開口的是景仁房裡的大丫鬟春桃，她膝蓋在青磚地上磨得通紅，頭埋得幾乎要碰到地面：“回、回二爺，今晨是奴婢給小少爺送的洗臉水，辰時初刻，小少爺還好好的，說要出去玩雪……”話沒說完就被二叔冷厲的眼神釘在原地，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旁邊的小廝福安趕緊膝行兩步：“小的、小的辰時二刻陪著小少爺在西花圃玩，後來五小姐院裡的丫鬟來說找小少爺問話，小的就在月洞門外等著……”
“五小姐？”二叔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頓，發出“咔”的輕響，“哪個五小姐？她找景仁做什麼？”
福安臉色瞬間慘白：“是、是大爺家的庶女蕭書柔……，說，說什麼沒太聽清，離得有些遠，隱約好像說什麼魚，補身子之類的……”
方知雪的神經被挑起，魚？補身子？她眼神往那個剛失去兒子的陶姨娘肚子上看了兩眼，莫非……
“魚？”二叔冷笑一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大冬天的，難道他要去荷塘裡抓魚？他不知道那裡沒魚，你們還不知道嗎？還有……”
眼神瞬間變的凌厲，“我想知道荷花塘的冰是怎麼碎的？何時碎的？”
這句話一問，更沒人敢回了，要是知道冰是怎麼碎的，不就是相當於自報家門、自投羅網了嗎。
至於何時碎的，方知雪突然想到了那個灑掃的婆子，她應該是知道些的，但是此刻她人~，能不能說話了，都不知道。
底下鴉雀無聲
二叔看了看蕭景煜的爹蕭承業，蕭承業看了眼蕭書柔，接著點點頭
二叔繼續，“哪個是五小姐的丫鬟？”
人群像被凍住的湖面般死寂，角落裡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丫鬟猛地瑟縮了一下，雙手死死絞著衣角。
抬了下頭，又趕忙低下，顫聲道：“回、回二爺的話……”丫鬟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是、是奴婢……奴婢是五小姐院裡的靈兒。”
二叔的目光像淬了寒的冰錐，首首釘在她臉上：“你跟景仁說了什麼？”一個丫鬟也有膽子找主子問話，這裡的問題……
靈兒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接著“撲通”一聲，靈兒首挺挺跪趴在青磚地上，額頭磕得悶響：“二、二爺饒命！奴婢、奴婢只是奉了五小姐的命……”
她手指深深摳進磚縫，聲音裡帶著哭腔，“小姐讓我，跟他說、說孕婦吃魚”
“閉嘴！”一道尖銳又稚嫩的聲音傳來，是那個五小姐，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小臉上滿是氣急敗壞的紅暈，手指著地上的靈兒尖聲道：”你這狗奴才！竟敢血口噴人！我何時讓你說這些混賬話了？定是你自己不安好心，想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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