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門開了，蕭景煜回來了，肩頭落滿碎雪，錦袍上沾著寒氣，他反手掩上門，將呼嘯的北風隔絕在外。
方知雪忙轉身迎上去，見他耳尖凍得發紅，伸手替他解下沾雪的大氅：“外面雪這樣大，怎不打個傘？”
蕭景煜任她替自己理著衣襟，指尖觸到她溫熱的手，眼底漾開些暖意：“不礙事，路又不遠。”
說話間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口暖身，“你猜父親剛叫我去幹嘛？”
“又要我猜？關於什麼的，是關於景仁的？還是關於去雲州的？”
蕭景煜搖頭，“都不是！”
“啊?都不是?”方知雪有些驚訝了，“那找你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因為你上午去了群芳館吧，這他不是知道嗎！”
“哈~，你在想什麼呢，這都哪跟哪呀！他叫我是要給我介紹一位先生！”
“先生？”方知雪眼眸瞬間一亮。在這個知識尚不普及的年代，有人教導和無人教導，有傳承和無傳承，那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方知雪身體前傾，說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這位先生是何許人也？什麼身份，學識怎樣？是秀才還是舉人？”
蕭景煜放下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眼底笑意更深：“父親說，是一位暫住在城南柳巷的姓溫的老舉人。聽說早年做過翰林編修，後來因不喜官場傾軋，便辭官回了雲州，平日裡只收兩三個弟子，極是嚴格。”
方知雪眼睛更亮了，拍了下手：“那怎麼跑咱們嶽州來了？”
蕭景煜指尖在杯沿劃了個圈，眼底漫開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父親說溫老先生是來嶽州探望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友，原打算住滿三個月便回雲州。偏巧，雲州那邊匪盜橫行，如今打算常駐些時日！”
“他的學識怎麼樣呢？值得拜師嗎？別忘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拜了師可就是他那派系的人了，情況都打聽清楚了嗎？別到時候……”
蕭景煜抬手揉了揉她發頂，指尖帶著茶盞的餘溫：“放心，父親早託人打聽過了。溫老先生在雲州素有清名，當年辭官便是因不願與奸佞同流合汙，這些年教出的弟子雖不多，卻個個是品行端正的讀書人，從未捲入過派系之爭。”
他頓了頓，指尖滑到她臉頰輕輕捏了捏，“至於學識，父親說早年在都城時，連太傅都贊他‘筆落驚風雨’，若能得他指點，勝過閉門苦讀三年。”
方知雪仰起頭，眼睛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既然如此厲害，那他招收學子應該，並非毫無條件吧？”
“嗯，據說溫先生收徒，既不考查背誦，也不考查經義策論，無需吟詩作對，更不必展示琴棋書畫！”
“啊？那他看重什麼呢？難道是人品？”
蕭景煜搖了搖頭，“好像也不是。那是個古怪的老頭，也不知他挑選弟子看重的是什麼。用父親的話說，全看我的造化，反正機會己經為我爭取到了，至於能否被他收為弟子，就全看我自己了！”
方知雪聞言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的繡線：“這可奇了，既不看才學，也不重品行，難不成是看眼緣！”
蕭景煜一聳肩，“誰知道呢！”
“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對了，你什麼時候去見這個溫先生？要不要做些準備，帶些拜師禮什麼的？”
蕭景煜指尖轉著腰間玉佩，漫不經心道：“明日巳時去城外的竹裡館。拜師禮嘛……”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父親說溫先生最厭俗禮，連清茶都只需粗瓷碗盛著，帶金銀綢緞反倒是觸他黴頭。”
方知雪睫毛顫了顫，“那總不能空著手去吧？好歹是初次拜見。”
“放心，父親備了兩卷舊書，說是溫先生年輕時批註過的《南華經》孤本，比什麼珍玩都合他心意。”
說著話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方知雪指尖摩挲著椅邊木紋，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竹裡館……聽著倒像是隱士才會住的地方。對了，他那個八旬老友是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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