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曾經不可一世的關東軍,眼下竟然要鑽到山裡當野猴子。
那些碉堡、那些工事、那些誓死守衛的陣地,一夜之間全丟了。士兵們揹著槍往山裡跑,跟幾年前抗聯在山裡打游擊的樣子差不多。
就像是當年抗聯所做的那樣,去和敵人打游擊戰、山地戰。躲在山洞裡,藏在樹叢中,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此時的豐田英太郎走過來,他的軍裝上還帶著夜間的露水,潮溼的。他站在山田乙三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覺得我們可以走了。車己經備好了,停在後面的公路上。”
山田乙三點點頭,他的目光從遠處的山林收回來,落在指揮部牆壁上掛著的那面膏藥旗上。
白色的旗面上有一個紅色的圓,在煤油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暗淡。他盯著那面旗看了幾秒鐘,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確實應該走了,這裡己經不再屬於我們了。”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對這個地方做最後的告別。
他轉過身,邁步走出指揮部。門口的衛兵立正敬禮,他也回了一個禮。然後在衛兵的注視下,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他登上了吉普車,坐在後排,身體陷進皮座椅裡。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色中有些沉悶。在引擎的轟鳴之中,這輛吉普車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車燈在黑暗的公路上劃出兩條光柱,照著前面的路。公路兩側是黑漆漆的田野和樹林,什麼都看不清楚。
相比於瀋陽城中的日軍可以撤退到山林之後,在錦州城中的那些日偽軍就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他們被夾在八路軍的兩路大軍之間,前面是警衛旅的坦克,後面是115師和120師的步兵。西面八方全是敵人。
他們早就己經被八路軍團團包圍,根本沒有任何退路可言。城外的公路被切斷了,鐵路也被炸了。
電報發不出去,援兵進不來。城裡的糧食和彈藥越來越少,傷兵越來越多,士氣越來越低。
在進行兩天的抵抗之後,這些日偽軍終於做出了明智的選擇,那就是向對面的八路軍投降。
這兩天裡,他們打光了最後幾箱炮彈,燒掉了所有不能帶走的檔案,也炸燬了幾門大炮。
但是當八路軍的坦克再一次衝進城外的陣地,步兵喊著口號衝上來的時候,他們己經沒有力氣再打了。
而在這個時候,錦州城的一半街區事實上都己經被八路軍控制了下來。那些街道上的路障被清除了。
牆壁上到處是彈孔,瓦礫堆在路邊,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至於其外圍的防禦陣地,更是被警衛旅以及115師和120師的部隊完全拿下。
城牆上己經沒有日軍的旗幟了,只有幾面白旗在風中飄著,那是投降的標誌。
林平安在錦州城中接受了這些日偽軍的集體投降。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身後是幾輛坦克,履帶上還沾著泥土。
周圍站滿了八路軍戰士,槍口朝下,靜靜地站著。日偽軍計程車兵們排著隊從城裡面走出來,低著頭,把槍放在地上。
這一次,殘存下來的日偽軍還有三萬多人,算得上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受降儀式了。從城門口到廣場,隊伍排了好幾百米長。
那些投降計程車兵們臉上有灰塵,有血跡,有疲憊。有的人在發抖,有的人在哭,有的人面無表情。
而守在錦州城的日軍指揮官看到林平安的瞬間,眼神之中滿是詫異。他的眼睛在林平安臉上停留了好幾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