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指尖輕輕敲擊著御座扶手，目光俯瞰下方眾神，臉上不見半分憐憫人間蒼生的神色，聲音冰冷，緩緩響徹整座凌霄大殿：“劫數乃是天道推演定數，非天庭可以強行逆轉，魔災便由它肆掠下界。”
“以前怎麼交代的繼續。”
此言一齣，滿堂仙神俱是一震，唯獨李靖神色一鬆。
玉帝還是那個玉帝。
倒是和西方那位想到一處去了。
天功司那神君連忙拱手，面帶憂愁之色：“陛下，如果任憑魔禍蔓延，人間億萬黎民會慘遭屠戮，生靈塗炭，還請陛下出手，調遣天兵下界鎮壓魔亂，死傷太多有傷天德啊。”
“鎮壓？”
“天德？”
玉帝一聲低笑，笑聲毫無暖意：“何為劫？便是要洗盪舊世，重塑三界秩序。”
他站起身來，盯著功德金碑神色如常： “大劫之中，本就該有流血死傷，若魔災輕易平息，劫數便不能圓滿，自古以來歷災歷劫皆是如此。天庭不必出手阻攔魔道，亦不可私下遣神庇護凡間萬民，任由魔禍流轉，該殺則殺，該亂則亂，待劫火焚盡舊弊，新的秩序方能應運而生。”
“可那億萬凡人……” 有心軟的地祇神忍不住低聲開口。
玉帝側眼一眸，那仙人頓時噤若寒蟬。
“眾生沉浮，皆為量劫祭品。”
玉帝聲音威嚴，迴盪在凌霄每一個角落，“天庭執掌的是天道綱紀，不是凡間保姆，些許人族死傷，換三界劫數圓滿，值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殿神色各異的仙神，再度下令：“傳朕敕令，各部恪守本職，無朕旨意，嚴禁私自下凡干預魔劫程序，誰敢擅自行事，擾亂大劫時序，以觸犯天條論處，交由雷部問罪。”
“駐守凡間仙將也盡數歸來。”
眾神聞言，心中各有思緒，卻無人再敢出言勸諫，紛紛躬身領旨： “臣等遵陛下敕令。”
又有人道：“陛下，若是魔災肆虐，人間大量生靈慘死，亡魂暴增，地府幽冥怕是壓力陡增，十殿閻羅恐難以處置萬千怨魂，堆積怨戾，恐反噬陽世。”
“此事朕早己思慮。”
“傳旨東嶽大帝，令地府開啟旁側輪迴通道，加快亡魂判罰流轉。那些帶著滔天怨氣無法輪迴的兇魂厲鬼，不必強行度化，盡數打入無間地獄鎮壓，任由怨戾積蓄，不必顧忌，劫數當前，地府只需穩住根本，些許怨氣，不足為懼。”
鬥部一位星君上前一步：“陛下，佛門借亂世度化眾生，收攏香火願力，此消彼長，劫後佛門勢力恐會膨脹到難以制衡的地步，我天庭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玉帝點點頭： “佛門想要借劫壯大，朕何嘗不是借魔劫清掃舊局。”
他聲音不高，傳遍整座凌霄寶殿： “如今下界人間門閥世家盤根錯節，不少散修、山野道人盤踞凡俗，不受天庭調遣，還有一部分舊時代殘餘巫妖血脈潛藏世間，魔劫一過，這些頑疾，便會被戰火與魔禍一同滌盪乾淨。”
“佛門得了香火，卻也要承接劫後眾生的業力，他們收下多少願力，日後就要背下多少因果，此乃相互制衡。朕要的，不是劫中誰佔便宜，而是劫後三界，盡數歸我天庭綱紀統御。”
一番話說完，眾仙心中恍然。
原來在天帝眼中，人間的苦難、妖魔的橫行、佛門的擴張，全部都只是棋盤之上的棋子，億萬生靈的生死悲歡，不過是達成天庭大局的籌碼。
眾生皆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