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不顧冰寒蹲下身，撫摸變形的管道，懷裡的筆記本被體溫焐得溫熱。他藉著手電光檢視破損情況，風雪凝在睫毛上，卻渾然不覺：“中間段炸斷兩米需換管，另兩處介面崩開可焊接。陸崢，派人回廠拉新管、焊機與焊條，加派巡邏搜捕餘黨。”
士兵立刻分頭行動，有人清理冰殼，有人頂風回城運物資。寒風刺骨，裸露的皮膚很快失去知覺，方鴻靠在管道上繪製焊接點位，左手凍僵就換右手，指尖握不住筆便哈氣取暖，左腿骨裂因久蹲劇痛難忍，他卻咬牙硬撐——管道那頭，是全城百姓的命，是陳教授用命換來的希望，是與沈知漁的約定。
半小時後，卡車拉著物資歸來，身後還跟著黑壓壓的百姓。領頭的是送過熱湯的老人，拄著柺杖，身後的年輕人扛著木柴、提著焊槍，婦女抱著薑湯，孩子拿著小鏟子，所有人都頂著暴風雪趕來幫忙。
“方先生、陸司令，我們來護著全城的命！”老人凍得嘴唇發紫，聲音卻洪亮，“會手藝的都來了，婦女熬湯，孩子清雪，我們聽你們指揮！”
方鴻望著這群凍得通紅卻眼神堅定的百姓，眼眶發熱。曾經連溫飽都難的人們，如今甘願冒著生命危險搶修管道，這才是臨淵城最堅固的防線。他深深鞠躬：“多謝大家。”
“該謝的是你們！”年輕焊工上前一步，“沒有你們，我們早凍死了！這管道是我們的命，我們自己守！”
眾人迅速行動，防風棚快速搭起，木柴燃起篝火，焊槍火花在風雪中西濺，映亮一張張專注的臉龐。年輕人揮鍬清雪，手凍麻了就烤烤火繼續；婦女遞上薑湯，為凍傷的人塗藥膏；孩子蹲在地上摳管道縫隙的冰碴，小臉凍紅卻不言冷。
方鴻在棚內指揮焊接，左腿劇痛難忍便靠在管道上支撐，懷裡的筆記本被緊緊攥著，“火種”二字滾燙。沈知漁的無線電每十分鐘傳來一次，帶著焦急的詢問，他始終報以安穩的回應，唯有自己知道搶修的艱難：暴風雪吹得防風棚搖晃，低溫讓焊條易斷，新管道因冰面溼滑難以對齊。
城裡溫度持續下降，無線電裡沈知漁的聲音愈發急促，老人孩子己有人凍得發燒。方鴻咬牙脫下厚外套，徒手扶住冰滑的管道，金屬冰面瞬間粘破掌心，血珠湧出，他卻死死穩住管道：“對準，焊！”
焊工望著流血的掌心，紅著眼按下焊槍，火花濺在毛衣上燒出小洞，方鴻紋絲不動。腦海裡迴盪著陳教授的話：“火種，永遠不會被冰雪熄滅。”
凌晨西點，天微亮，最後一道焊縫完成。方鴻對著無線電啞聲喊：“知漁，開閘送水！”
無線電那頭，沈知漁帶著哭腔的堅定傳來：“收到，開閘！”
轟鳴聲響起，管道逐漸溫熱，滾燙的地熱水順著修復的管道流向臨淵城，介面處滴水不漏。
“成了！我們成功了！”
歡呼聲穿透暴風雪，在雪原上回蕩。方鴻靠著管道滑坐下來，左腿劇痛席捲全身，掌心傷口火辣辣地疼，卻笑得眼眶發紅。陸崢拍著他的肩膀哽咽：“我們做到了。”
“是所有人做到的。”方鴻望著歡呼的人群，聲音溫柔。
供暖恢復的訊息傳回城內，臨淵城沸騰了。百姓摸著溫熱的管道，喜極而泣。當天下午，周明遠餘黨在廢棄礦洞被抓獲，他們本想炸燬溫室，最終悉數落網。
一週後，二十座地熱溫室建成，雙層玻璃棚頂透光隔熱，地暖管道讓室內恆溫二十多度，泥土清香瀰漫。老教授們帶領百姓撒下耐寒作物種子，方鴻與沈知漁在中央溫室種下向日葵——那是陳教授的執念，也是全城的希望。
沈知漁的腿傷日漸好轉，蹲在泥土裡輕撫種子，笑容淺淺。陽光透過玻璃灑下，暖融融的，彷彿回到凜冬前的校園。
“等花開，凜冬就該過去了吧。”
“會的，即便凜冬不散，我們也能種糧建屋，點亮燈火。”
日子緩緩前行，溫室裡的幼苗茁壯成長，第一茬白菜蘿蔔收穫時，百姓捧著新鮮蔬菜淚流滿面。地熱管道不斷延伸，廢棄工廠重啟，百姓學會手藝，士兵掌握技術，孩子在溫室邊嬉笑，死寂的冰城重燃煙火氣。
方鴻、沈知漁帶領地質隊踏遍雪原，找到另外兩處地熱田；陸崢加固城牆、清剿冰狼，周邊避難所的百姓紛紛趕來，臨淵城成了凜冬裡唯一的光。
這天，兩人剛從11號地熱田歸來，陸崢拿著永京電報神色凝重：“永京要收編臨淵，上交地熱資料與裝置，調你們去永京任職，撥糧物資為條件，否則切斷物資通道，派兵清剿。”
方鴻掃過電報，冷笑一聲揉碎扔進火盆：“他們當年棄我們於不顧，如今想來摘桃子？地熱資料是陳教授與隊員用命換的，是全城百姓血汗守的，憑什麼給他們？”
“臨淵的活路是自己拼的，永京的路，我們不稀罕。”沈知漁語氣堅定，“他們要來，我們便守。”
“城防隊的槍不是擺設，百姓更不是軟柿子！”陸崢重重點頭。
幾天後，永京一個團的兵力攜重武器圍堵臨淵城門，特使拿著擴音器喊話逼降。然而城門開啟，走出的不是投降者，而是陸崢帶領的城防隊，身後是黑壓壓的百姓，老人拄拐、婦女抱孩、年輕人持鍬握槍，無一人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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