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扎進雪林的瞬間，裹挾著雪粒的寒風瞬間灌滿了口鼻，方鴻猛地踉蹌了一步，左臂傳來鑽心的疼——剛才揮刀甩臂的動作，硬生生扯裂了剛結痂的傷口，骨裂的地方像是被冰錐反覆扎著，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他咬著牙沒吭一聲，反手拽住差點被樹根絆倒的年輕隊員小李，抬眼掃過身後追來的三道黑影，低喝一聲：“石頭斷後！阿凱帶所有人往西北坡走，那裡有亂石堆，能擋嗅覺！”
七個人的腳步在沒膝的深雪裡踩出凌亂的坑窪，身後鱗甲犬的嘶吼聲緊追不捨，腥臭的風隔著風雪都能聞見。這種東西最是記仇，嗅覺在極寒裡也半點不弱，一旦被它們纏上，不等天黑，就會被聞著血腥味趕來的獸群圍死在林子裡。
石頭把肩上的物資往旁邊隊員手裡一塞，攥著實木樁轉身迎了上去，碗口粗的木樁帶著風聲橫掃，正撞在衝在最前面的鱗甲犬腦袋上。一聲脆響過後，那畜生哀嚎著飛出去，撞在松樹上沒了動靜，可剩下兩隻己經藉著雪堆的掩護撲到了近前，尖利的爪子狠狠劃開了小李的棉褲，血瞬間滲了出來，在極寒裡轉眼凝了層薄冰。
“走！”方鴻反手拔出靴筒裡沈知魚磨的匕首，側身擋在小李身前，匕首精準扎進鱗甲犬的眼窩，腥臭的黑血濺了他一身。另一隻鱗甲犬被阿凱扔出的工兵鏟砸中了腰，轉身的功夫，石頭的木樁己經狠狠砸在它的脊樑上，徹底沒了聲息。
前後不過半分鐘，三隻追兵盡數解決，可沒人敢鬆口氣。方鴻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沫，指尖觸到左臂的傷口，一片黏膩的溼冷，他不動聲色地把棉服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滲出來的血，沉聲道：“小李腿傷了，石頭揹著他，物資勻一勻，輕裝趕路，天黑前必須走出這片林子，暴風雪要來了。”
阿凱抬頭望了望天，原本還透著點微光的天色己經徹底沉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團壓得極低，風裡的雪粒越來越密，羅盤的指標在風雪裡微微發顫。他咬了咬牙：“方哥，離永京還有十西公里，按這個速度，天黑前最多走一半，林子裡有個廢棄的護林站，離這裡三公里，我們可以先去那裡避一夜，等明天風雪停了再走。”
方鴻沉默了兩秒，抬眼看向永京的方向。風雪把視線遮得嚴嚴實實，可他彷彿能看見瞭望塔上老林熬紅的眼睛，看見沈知魚站在大門口一遍遍往南邊望，看見丫丫攥著烤紅薯蹲在門檻上等他回去。可他低頭看了一眼小李凍得發紫的臉，還有隊員們己經凍得發僵的手腳，再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傷口的炎症己經起來了，再硬撐著走夜路，別說把物資帶回去，整支隊伍都可能折在這茫茫雪林裡。
“走，去護林站。”他最終下定了決心，聲音依舊穩得像磐石，“阿凱前面探路，我斷後，所有人保持間距，不準落單。”
而此刻的永京，早己被漸濃的暮色裹住。圍牆的缺口己經被嚴嚴實實地修補好，甕城的陷阱挖得整整齊齊，火油瓶一排排碼在圍牆根，每一個垛口後都守著拿武器的青壯年。瞭望塔上，老林拄著那把磨亮的長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南邊的雪林，風把他的白髮吹得亂舞，他卻半點沒動，只有握弓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院子裡，沈知魚剛給最後一個傷員換完藥，洗了手就往大門口走。張嬸端著剛熬好的雜糧糊糊追上來，嘆了口氣：“知魚，別等了，這天眼看要下暴雪了，方鴻他們肯定找地方避雪了，你都站了一下午了，快進來暖暖。”
沈知魚搖了搖頭，指尖攥得發白，目光依舊死死鎖著風雪瀰漫的南邊。她摸了摸懷裡剩下的消炎藥，早上給方鴻裝的時候，她特意留了半盒，就怕他傷加重了捨不得用。“張嬸，我再等會兒。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丫丫攥著個溫熱的烤紅薯，小短腿跑到她身邊，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沈阿姨，方叔叔一定會回來的，對不對？我的紅薯還給他留著呢，涼了我就再去烤。”
沈知魚蹲下身，把丫丫凍涼的小手揣進自己懷裡，點了點頭，眼眶卻忍不住紅了。她不怕風雪，不怕獸群，不怕這吃人的末世，她只怕她等的人，困在茫茫風雪裡，回不了家。
護林站裡，方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藉著隊員點燃的篝火，拆開了左臂的繃帶。傷口果然裂了，結痂的地方翻著紅肉，血己經半凝住，肋骨的地方一碰就疼，額頭燙得嚇人。阿凱拿著碘伏過來，手都在抖：“方哥，你早說傷口裂了，我們不該走這麼急的。”
“沒事。”方鴻擺了擺手，接過消炎藥，卻只倒了一粒在手裡，剩下的全推給了腿傷的小李，“我這點傷不礙事，小李的腿要是凍壞了，以後就沒法拿武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