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歪頭調整呼吸,他面上的仍裝著溫和模樣,只是眼底的瘋意幾乎要奪眶而去,目光黏在他們身上,像是在思考如何殺掉。
這邊越蘭谿已經落坐於雅間,倒不是她喜好青樓之色,只是美人太多惹得她心?情愉悅,人嘛,總是要放鬆的不是?
但是,陪酒的人就免了,她實在不喜塗脂敷粉的男子。
柳棹歌方方跨進門,就看到越蘭谿左腳的靴子已經不知去向,廣袖袍也鬆鬆垮垮的散了一個釦子,方才還?整整齊齊的鬢髮如今也是散落一絲烏髮垂在肩頭,眸眼半闔帶著幾分慵懶,喚人換曲兒時?的語調疏朗帶笑,自在放浪裡藏著幾分坦蕩桀驁,全然?不似尋常女子一般拘謹之態。
他瞧著,不知為何,心?底像是燒著了一個窟窿,像是,像是要將所?有人,所?有人都燒成灰燼。他在竭力壓制自己,他知道,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一點點醜態。
對面吹拉彈唱、搔首弄姿的小倌、舞姬,像是要使出渾身解數逗得面前的金主一笑,柳棹歌只覺得可笑之極。
不合時?宜的,他想起?為她讀過?的一本?話本?子,裡面男主人公將愛意永遠憋在心?中,看到心?愛的女子與其他人交談歡笑,嫉妒得將房屋中的陳設砸了個稀碎。他當時?還?不屑一顧,心?中為男子畏縮行為感到不齒,如果是他,他一定會讓勾引她的人都灰飛煙滅,然?後將心?愛的女子搶回?來,鎖上鎖鏈,讓她永遠陪著他。
真?的碰到這種事情了,柳棹歌顫抖地剋制住自己的殺意,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蘭谿喜歡溫柔的男子,喜歡知書達理溫潤如玉的人兒,他不是之前殺人如麻的魔頭,現?在只是她的夫君。這一句話不知在心?頭轉了幾圈,他才平復下心?情,踏進門去。
他僵立住,似行屍走肉一般接過?越蘭谿遞過?來的酒杯,扯出一個早已被設定好的笑容,天旋地轉間,只能見到她大笑著,唇瓣啟合間呵氣?如蘭,但是他一個字也聽不到,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這是毒發了嗎?柳棹歌死死扣住胸膛,想要將藏在裡面亂跳的心?挖出來看看。
胸腔中翻湧著蝕骨妒意,喉間腥甜上湧,眼底猩紅滿溢,五臟六腑都在灼燒潰爛。
一曲將畢,進進出出的人,他們出去重新換衣裳已完成下一支曲子。
柳棹歌左手死死握住顫抖的右手,久而才抬頭出聲:“蘭谿,我出去透透氣?。”
越蘭谿斜倚塌邊,身姿慵懶,睜眼時?,眼尾染著淺粉的醉意:“就在門外?即可,別走遠了,這樓中情況我們不清楚。”
他隨意笑了笑:“好。”
跨出門檻,帶上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陰沉下臉來,思忖幾息,直接往右走,不帶一絲停留。
“你看到沒?這個還?只是方才我敬她一盞茶時?她賞的,多久沒有遇到如此大方的客人了。”
方才那位小倌在房間裡炫耀著,引得屋內的其他人紛紛豔羨。
他接著說:“這種女子是最好騙的,保不準就是她情場失意,到我們這裡尋歡來的。”
“你不知道,那小娘子長得比咱們樓裡的姑娘還要標誌。誒呦,那身段,那腰,唉呦呦。”
“看我今晚就把她拿下。”
“吹吧你,不聊了,我得趕緊去了。”
門一開?,屋內走出來三三兩兩的男女,面若春風,匆匆走過?間,風帶起?胭脂水粉的香味。
柳棹歌靠在欄杆上,等人走遠後,足尖點地無聲間潛進房內,掌心?貼著門板緩緩向內推合,木紋摩擦輕得幾不可聞。待門扇全然?閉合,指尖驟然?收緊攥死門閂,指節泛白青筋隱現?,腕骨輕輕鎖死卡口?,動作慢而沉。
“怎麼又回?來了,是有東西落下了嗎?”坐在梳妝鏡前的小倌梳著髮髻開?口?,完全沒有轉頭過?去看一眼。
聽見聲音的柳棹歌眼底笑意涼得淬冰,喉間滾過?極輕的笑聲。
他轉身,一步一步,他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扣在人心?口?,藏在袖中等待開?刃的匕首驟然?間滑落至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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