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黃色的異常程式碼，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所有人的眼睛裡。
周海山沒立刻上報，而是照著訓練流程，把焊槍微微撤回，重新對準那道準備拼接的桁架接縫，再一次按的點火開關。
沒反應。
焊槍前端的指示燈還是代表異常的黃色，預想中能熔合金鐵的焊料，現在跟一灘凍僵了的冷泥差不多，沒有一點生機，只是徒勞的蓋在接縫表面，形成不了任何有效的熔合層。
“二組報告，我這焊槍也一樣，焊料激活不了。”
“三組確認，故障程式碼E-404，低溫環境材料活性不夠。”
公共頻道里，其他小組的報告聲接連響起，打破了最開始的安靜。
剛剛還挺有開工儀式感的太空工地，進了地球背陰面才幾分鐘，就被整個宇宙的寒意扼住了喉嚨。
第一次軌道施工，當場卡死。
地面總控大廳裡，剛才還洋溢的喜悅氣氛一下就凝固了。
“怎麼回事？！”
李長庚第一個衝到材料監控臺前，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串代表焊料活性的曲線。
那條曲線，進了背陰區後，跟斷了電的心電圖似的，首首的墜下去，跌破了理論上的最低啟用閾值。
“低溫……比我們模擬的極限值還要低三度，而且降溫速度快了百分之十二。”
一個材料組的研究員聲音發乾。
“我們的地面熱真空實驗，沒有完全模擬出真實軌道陰影區裡，這種近乎於‘瞬間抽離’的溫度斷崖。”
顧維山快步走到軌道推演螢幕前，臉色鐵青。
“現在不是追究模擬失誤的時候！軌道姿態組，重新計算施工視窗！”
幾秒後，一個讓所有人都感覺一陣寒意的結果，投上了主螢幕。
“報告總師，如果不能在接下來的二十七分鐘內，完成最少兩處主桁架的初步固定，整個一期骨架的拼裝區，會因為軌道姿態的自然偏移，錯過下一個鎖定視窗。”
“錯過視窗意味著什麼？！”李長庚回頭吼道。
“意味著後續所有的桁架、連線板、功能模組的對接計劃，全部都要推倒重來！下一次合適的拼裝視窗，要等到三個月後！”
三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總控大廳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不光是時間的耽誤，這背後是天文數字的成本，是整個鸞鳥計劃的節奏被打亂，是共和國好不容易在國際上爭分奪秒搶出的先機，被白白浪費！
所有人都明白，冷下來的不是那幾把焊槍，是留給他們的時間。
軌道上，周海山沒管地面控制臺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資料核對聲。
他看了一眼身邊幾個因為裝置故障而明顯有點焦躁的年輕隊員，沉聲在小組頻道里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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