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內瓦回國的飛機，降落到國內。
沒有花，沒有紅毯，甚至沒多少人來接。
停機坪上，就幾個穿舊式航天服的人，在有點鹹的海風裡站著，頭髮都白了。
領頭的，就是顧維山。
林毅從梯子上下來，走的很穩，肩膀上的星星在陰天也亮的不行。
他剛想說話，顧維山就搶先了，對著他，特別正式的，深深鞠了一躬。
跟在顧維山後頭的幾個老專家，也都不出聲，整整齊齊的彎下了腰。他們都是給共和國航天事業頂起一片天的人。
這一下，把林毅後頭的高明還有幾個警衛員都看傻了。
“顧老，你這是幹啥？”
林毅趕緊跑過去，兩隻手穩穩的扶住顧維山，不讓他再往下彎。
顧維山的眼睛紅了，他抬頭，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聲音有點啞，但聽起來又像是放下了什麼。
“林將軍，我不代表我個人，我代表我們這代搞航天的，來認個錯。”
“我這輩子，信的就是不出一點岔子，幹啥都把‘穩’字刻在骨頭裡。可我差點就因為這個‘穩’，把共和國搶近地軌道唯一的機會，給穩沒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有點卷邊的舊工牌，還有一份新出的星港建設報告，一塊遞到林毅面前。
“軌道船塢的規矩仗，你打贏了，也把我打醒了。”
“時代不一樣了，我跟不上你們的想法，再在一線做決定，只會拖後腿。”
“我正式跟組織申請，退出一線總決策的位置，轉去新成立的太空工程兵學院，當個技術總教官。”
顧維山的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去教他們怎麼成功，就去給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講講我們這代人犯過的錯，講講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後頭，藏了多少血的教訓，講講對太空要有點敬畏心。”
指揮部的風吹過來，吹亂了這位老航天人花白的頭髮。
林毅沒馬上答應，也沒順手接過那份代表新時代權力的報告。
他只是用兩隻手，把顧維山遞過來的舊工牌，輕輕的推了回去。
然後，他轉過身，眼睛掃過在場所有年輕的參謀和工程師，聲音沉穩又清楚。
“你們都聽好了。”
“共和國能衝上太空，靠的是我們這一代人敢想，敢幹，敢闖的勁頭。”
他停了一下，眼睛又回到顧維山身上，帶著一種打心底裡的尊敬。
“但共和國能在天上活下來，還能站穩腳，靠的是顧老他們這一代人，用一輩子的嚴謹，枯燥甚至偏執，給我們打下的紀律跟地基。”
“衝鋒的號角是好聽，但壓船底的石頭，永遠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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