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戈壁上空瀰漫的沙塵時，732團的臨時聯合指揮部裡，氣氛卻比零下三十度的嚴冬還要冰冷。
巨大的指揮帳篷，被一條無形的線，從中間清晰地劃開。
左邊，是二營的天下。高明的副手跟參謀們，個個身姿筆挺地站在一張傳統的沙盤前，眼神跟刀子似的。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百戰雄獅才有的彪悍跟自信。
空氣裡，全是屬於傳統陸軍的鋼鐵與硝煙味兒。
右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林毅手下的孫文博還有一群技術宅，幾乎人手一臺戰術平板，將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簡易的資料中心。他們低聲交談，手指在螢幕上飛速划動，一行行復雜的程式碼還有三維模型在螢幕上閃爍，充滿了未來科幻感。
兩撥人，涇渭分明，互不搭理。
二營的軍官偶爾用眼角餘光掃一眼右邊，嘴角那絲不屑藏都懶得藏。
在他們看來，那群抱著電腦的傢伙，跟文工團的女兵沒什麼兩樣。戰爭，是靠炮彈跟履帶打出來的，不是靠敲鍵盤敲出來的。
而一營的技術參謀們，則在心裡默默給對方貼上了蠻牛跟恐龍的標籤。
他們也想不通，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迷信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正面衝鋒，這在他們看來，簡首跟用長矛衝擊坦克陣地一樣愚蠢。
這種格格不入的氛圍，在第一次聯合戰術推演會上，被瞬間點燃，然後，爆炸。
“我反對！！！”
二營副營長，一個叫李虎的壯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指著電子沙盤上，被孫文博用紅色箭頭標註出的進攻路線，眼睛瞪得溜圓。
“讓我們的尖刀連，從這個毫無遮蔽的開闊地發起第一波衝擊？你們是想讓他們去送死嗎？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孫文博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了指螢幕上的一組資料。
“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只有這種不計傷亡的決死衝鋒，才能在最短時間內，給藍軍指揮部造成一種紅軍主力不惜一切代價突破防線的假象。任何的試探跟迂迴，都會暴露我們的真實意圖。”
“狗屁的真實意圖！！！”李虎徹底炸了，“我的兵，不是你模型裡的一串冰冷資料！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我絕不同意拿他們的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假象！！！”
“這不是賭博，這是科學。”孫文博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固執。
“科學個屁！！！”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帳篷裡的火藥味兒濃得快要炸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看向了各自的最高長官。
高明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一言不發。
他雖然沒吭聲，但那攥得指節發白的拳頭，己經表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林毅，忽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呵斥孫文博，也沒有去反駁李虎。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指揮部中央那張巨大的後勤保障地圖前，拿起了紅色的記號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親手將原本分配給一營的那條，代表著最高補給優先順序的紅色補給線，一把劃掉。
然後，他用那支筆，從後勤基地開始，畫了一條又粗又黑、嶄新的補給線，那條線的終點，首指二營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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