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三營大飯堂成了整個紅三師最奇怪的地方。
這裡沒有飯菜的香味。
只有嗆人的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西百多個刺頭兵痞，從最開始的被迫，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再到現在，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個小本子。
他們圍著巨大的沙盤，一個個伸長脖子，像嗷嗷待哺的雛鳥。
林毅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
首擊靈魂。
他沒有長篇大論。
他只是不停的在沙盤上，給他們製造一個又一個的絕境。
“三組，街道拐角遭遇敵方火力點，五秒內幹不掉，後方的二組就會被包抄。告訴我，怎麼辦？”
“七組，你的觀察哨發現了敵方狙擊手，但你的位置，同時也在敵方重機槍的射界內。你只有一次機會，向資訊中心發一條不超過十個字的情報。怎麼發？”
“十五組，友鄰單位請求火力支援，但你們組的炮手在轉移中受傷。你這個組長，三十秒內，必須接替他完成簡易射表計算。你行不行？”
一個個問題，密集的砸向那些剛被任命為小組長的軍官和士官。
他們起初還手忙腳亂，生搬硬套過去的經驗，結果被林毅罵的狗血淋頭。
“蠢貨！誰讓你呼叫營部了？你的資訊鏈裡，就沒有營部這個選項！”
“十個字！不是讓你寫作文！座標，目標，威脅等級！其他的都是廢話！”
“你當炮手是算命的？風速，溼度，高差！這些資料不給，他拿頭去打？”
林毅的罵聲，響徹整個飯堂。
但這一次，沒人感到屈辱。
因為每一次被罵，都意味著他們離死亡又遠了一步。
他們開始學著像一個真正的整體去思考。
那個己經只會說“一起上”的光頭兵張彪，此刻正指著沙盤上的一個小模型，跟旁邊的二連長王濤爭得臉紅脖子粗。
“王連長，你這個火力佈置有問題！你把機槍放這，是能封鎖路口，可對方一個煙霧彈過來，你就成了睜眼瞎！應該把它擱在側後方三十米那個樓頂，視野更好，也更安全！”
王濤，陸軍指揮學院的高材生，看著張彪指出的位置，額頭冒出了細汗。
他推演了半天，發現張彪說的竟然是對的。
這種源自本能的戰場首覺，是他在軍校裡學不到的東西。
而林毅的新戰法，恰恰是把這種首覺和科學的體系，完美地結合了起來。
王濤第一次放下了驕傲，對著張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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