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西北戈壁的公路上開著，揚起的土跟一條黃龍似的，半天都散不了。
輪胎碾著粗糲的砂石路，發出單調的摩擦聲，兩邊是看不到頭的荒涼，天邊被工業基地的灰色輪廓切得亂七八糟，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金屬跟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地方是西北航天城的外圍重工業區，共和國最牛逼的航天專案，全都紮根在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
林毅坐在主座駕後排，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電線杆，也沒跟旁邊陪著的地方官客套。
這次視察，他明面上的任務是檢查南天門計劃一期的前置廠房選址，但真正的目的，是去核實承影空天戰機那臺等離子引擎的測試臺改造進度，那玩意兒才是南天門計劃的心臟。
“將軍，前面就是我們準備好的迎賓大道了，路況最好，首接通到基地核心區。”
隨車的一個基地幹部殷勤的介紹道，林毅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語氣平淡。
“通知車隊，改走三號運輸通道。”
那幹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有點為難地說：“可是將軍，那邊都是重卡在跑，路況複雜，而且灰也大，我們擔心……”
“我不是來看盆景的。”
林毅打斷他，“我要看的是真實的排程能力跟應急反應，不是你們提前掃乾淨的展臺。”
幹部不敢再多嘴，立刻拿起對講機傳達命令。
整個車隊在下個岔路口，一點沒猶豫地拐進了那條塵土飛揚，滿是車轍的運輸輔路。
同一時間，航天城排程中心，二樓。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有點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地端著一個泡了枸杞的搪瓷杯，晃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他叫王建國，裝置巡檢組的老技術員，在這兒幹了快十年，負責起重裝置維護許可權核驗還有日誌複核。
幾個重點工位他都輪著幹過，每天的工作就是對對裝置日誌，查查潛在故障，純純的邊緣人，存在感低到不行。
他熟練的在鍵盤上敲進自己的工號和密碼，登入了起重機控制後臺的維護介面。
螢幕上跳出一堆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王建國推了推眼鏡，跟往常一樣一條條的核對，沒事喝口水，看著就跟那種準備混到退休的老油條一模一樣。
他的滑鼠，最後停在C-7號橋式起重機的維護日誌上。
他不帶任何武器，也沒任何多餘動作，只是在自己許可權範圍內，調出了這臺起重機的制動引數。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把一段關於制動扭矩補償曲線的引數，做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修改，然後儲存，退出。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就跟修復了一個屁大點的故障一樣。
中間，後臺還短暫彈出來一次低階校驗提醒，但很快就被一條更高優先順序的例行維護授權給自動蓋過去了。
搞定這一切，他把剛改過的日誌混在一大堆正常維護記錄裡提交，然後就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沒人知道，這個小小的引數變動，會讓那臺起重機在承載重物時，鋼纜制動的臨界點被偷偷摸摸地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他只要等就行了。等林毅的車隊從下面經過的時候，讓那三十噸重的鋼材，以一場意外的方式，從天上掉下來。
死在一場誰也挑不出毛病的工業事故里，對一個將軍來說，簡首是再合適不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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