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那一句“只剩下最後十五分鐘”,好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指揮大廳裡剛因為“后羿擦桅”升起來的熱乎勁。
大夥兒都看著主螢幕,那條代表大氣電磁環境的曲線,像一個快死的人的心電圖,瘋了一樣的上下跳,全是要命的雜波。
近海的航母編隊退了,但敵人用了一種更高階、更看不見的法子,從大氣層外頭,掐住了“燭龍”的喉嚨。
“林帥!我建議馬上停了發射程式!”
發射中心總指揮第一個站出來,他臉因為著急漲的通紅。
“高空電離層現在就是一鍋開水!咱們的遙測訊號在這種環境裡,丟包率能超過百分之五十!火箭一上天,姿態控制指令發不上去,後果想都不敢想!”
他的建議,是在場技術人員最理性的判斷。
從大漠基地趕來的李長庚,也一臉嚴肅的補充:“總指揮說的對。燭龍的升空版己經灌了低溫燃料,雖然不能等太久,但推遲二十西小時,等這場該死的磁暴過去,我們還有機會重新給管路預冷。”
“安全第一,咱們不能拿國之重器去賭這十五分鐘!”
推遲。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符合所有工程手冊的選擇。
可林毅卻慢慢的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沒停在眼前跳動的電磁曲線上,而是看著另一塊螢幕上,那個代表“阿耳忒彌斯”天基平臺的灰色圖示。
它雖然因為攔截失敗靜默了,但沒被幹掉。
“天網,馬上建個風險對比模型。”
林毅的聲音特別冷靜。
“模型A,硬是在十五分鐘視窗內發射,算算最壞情況下的指令丟包率跟姿態失控機率。”
“模型B,推遲二十西小時發射,算算‘阿耳忒彌斯’平臺第二輪冷卻跟重校準後,發射第二枚動能彈的成功率。”
天網的推演結果,幾乎一眨眼就出現在主螢幕上。
模型A的風險評估,是一片扎眼的紅。
而模型B的風險評估,是一片代表更高死亡率,深不見底的黑。
“各位,看清楚了。”
林毅指著螢幕,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推遲,風險不是更低,是更高。我們現在面對的,是看不見的電磁干擾。二十西小時後,我們面對的,就是從天上砸下來的,第二根鎢鋼釘!”
“敵人用航母壓過來,是想逼我們延期。現在用氣象武器,還是想逼我們延期。他們所有的戰術,都指向一個目的:為他們的天基武器,爭取第二次瞄準的時間!”
這一番話,讓所有主張推遲的人,都感到了骨子裡的冰冷。
原來,這十五分鐘,不是一個技術選擇題。
這是一個你死我活的,戰略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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