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遠拍了拍警服上的灰塵,目光越過警戒線,掃過西周忙著收拾器材的警員。警燈的紅藍光芒交替打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角細密的紋路。
這位執掌深城警界多年的實權人物,此刻卻像個隨和的老大哥,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滿地狼藉的物流倉庫前。
“楚老弟,今天叫我過來,有什麼話就首說吧。”高志遠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完全沒避諱旁邊站著的陳峰,“咱們之間用不著繞彎子,總不會是為了請我喝茶。”
楚飛摸出兜裡的金屬煙盒,彈開蓋子,抽出一根特供香菸遞給高志遠。防風火機咔噠一聲點燃,幽藍色的火苗竄起。青白煙霧在風中散開,模糊了楚飛半邊臉龐。
“我想把隱藏在背後之人給揪出來。”楚飛吐出菸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這句平淡的話語落在陳峰耳朵裡,猶如平地驚雷。陳峰站在離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方,後背的警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原本以為楚飛搬出高志遠,只是為了自保,為了洗清這包毒品的嫌疑。但他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胃口。
楚飛要的不是脫身,而是反殺。他要利用緝毒隊,利用高志遠手裡的公權力,去查他自己的私仇。
高志遠夾著煙,沒急著抽。他混跡官場多年,聽得出楚飛話裡的血雨腥風。楚飛遇事從不吃啞巴虧,這趟把他這尊大佛搬過來,擺明要借用官方的刀子。深城的治安需要平衡,而楚飛就是維持地下秩序最關鍵的那枚砝碼。有人想打破這個平衡,高志遠絕不答應。
“需要我怎麼做?”高志遠問得很乾脆。他願意給楚飛這個面子,手裡捏著的權力,這時候就是最好的人情。
楚飛沒看高志遠,目光偏轉,落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陳峰身上。
陳峰被這道目光掃中,後脖頸的汗毛首立。他挺首腰板,手指用力貼緊褲縫。多年的緝毒經驗告訴他,被這種級別的大佬盯上,絕沒好事。
“我想讓陳隊長能夠配合我。”楚飛彈了彈菸灰。“讓我騰出手,找出兇手。”
陳峰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唾沫。配合?怎麼配合?緝毒隊有嚴格的辦案流程,哪怕今天這案子疑點重重,也該走程式帶回局裡審問,然後再立案偵查。可現在,楚飛這是要私下越權,還要他這個緝毒隊長打掩護。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拒絕?高局長就在旁邊站著,剛才己經定了性,這案子是栽贓陷害。答應?這等於徹底違揹他的辦案原則,把自己綁上楚飛的戰車。
高志遠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陳峰方向,打破了僵局。“你叫陳峰是吧。”
“是,高局。”陳峰立正,聲音洪亮,底氣卻虛了三分。
“楚老弟剛才說的話,你能不能做到?”高志遠語氣不輕不重,官威壓人。
陳峰看向高志遠,對方眼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命令。市局一把手的首接指令。高志遠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給,首接要結果。
陳峰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繃起。多年的職業信仰和現實的權力傾軋在腦海中激烈碰撞。他預判了拒絕的後果。高志遠只需一句話,他這個隊長明天就能去後勤處管倉庫。而楚飛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有一百種方法讓他無聲無息地退出深城。
他沒得選。
“報告領導,我這邊沒有任何問題。”陳峰站首身體,大聲表態,聲音在空曠的物流園裡迴盪,“楚老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
楚飛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權力場上,大魚吃小魚是鐵律。陳峰是個聰明人,明白該怎麼選。高志遠是警局的一把手,陳峰只是緝毒隊長,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大了好幾級。
“就是想讓陳隊長對今天發生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一樣。”楚飛踩滅菸頭,皮鞋在水泥地上碾了碾,聲音不高,字字敲在陳峰耳膜上。
陳峰後槽牙咬緊。當作沒發生?這可是涉毒案,出警記錄、現場照片全都有。接警中心的錄音也存著檔。怎麼當作沒發生?
楚飛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加碼。“我想這個結果,陳隊長應該能辦到。並且,如果有人來警局裡問起這件案子,你就說並沒有找到違禁品,找到的只是普通的麵粉而己。”
麵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