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點兒，客廳中有人呢。”
“誰呀？”
“我表弟……鄉下孩子，來城裡找活兒的。”
臥室裡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床板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李青生抱著破舊的帆布包，拘謹地坐在客廳的老舊沙發上，臉燙得跟發燒了似的。可是，那聲音根本就不受控制，一個勁兒往他的耳朵裡鑽。
屋裡的女人是他表姐，叫袁娟，說是表姐，其實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血緣關係。
要不是他捅了人，他媽讓他出來避風頭，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從東北老家，跑到這麼遠的南江市來。
誰想到，他剛到表姐家沒幾分鐘，就有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中年男人，敲響了房門，眼神如刀一樣在他的身上掃來掃去，問他是誰。
於是，表姐就將男人帶進臥室去“解釋”了。
李青生嚥了口唾沫，額頭滿是汗水。
他今年十八歲，高三，沒談過物件，但也不是傻子。
小時候在村裡，他和大虎總愛扒鄰居張寡婦家的牆頭，那白花花的身子晃得人眼都花了。有時候還能撞見村長或者幾個光棍往張寡婦家裡鑽，他那時候不懂，只覺得心撲騰撲騰首跳，嗓子眼發乾。
首到去年夏天，他和大虎在鎮上的錄影廳裡，趁老闆不注意，塞了張沒貼標籤的碟片進去，才懵懵懂懂地明白……原來人弄出來的動靜，比牲口配種還響。
明白歸明白，真聽見了，還是受不了。
李青生摸出皺巴巴的菸絲袋，撕了張破紙，捲了根旱菸，蹲在樓下吧嗒吧嗒抽了起來。辛辣的煙味嗆得他咳嗽兩聲，那道孤零零的背影，活像條沒人要的野狗。
這棟樓藏在南江市某個城中村的深處，巷子狹窄，頭頂電線像蜘蛛網似的糾纏在一起。樓下發廊的霓虹燈大白天也亮著，粉紅色的光暈映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遠處工地的打樁聲和KTV的鬼哭狼嚎混在一塊兒，吵得人腦瓜仁疼。
門口停了輛黑色帕薩特，車牌南S0001，扎眼得很。
這種車他認識。
去年鎮長換的就是這樣的新車，全村人圍著看熱鬧。
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靠在車邊抽菸，看見李青生蹲在那兒，挑眉道：“你誰啊？在這兒幹什麼？”
李青生有些靦腆，搓了搓手：“這是我表姐家。”
“你表姐？袁娟？”
“是。”
“呵呵……”
那青年臉色緩和了些，遞了根菸過來：“娟姐老家來的呀？早說啊，蹲在門口跟個盲流子似的……來，抽一根？”
李青生瞅了瞅那煙，過濾嘴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中華”倆字。他在鎮上的小賣部見過，要十幾塊錢一盒，抵得上他一個星期的飯錢。他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忙不迭地接過來，聞了聞，小心翼翼地揣進褲兜。
“你怎麼不抽呢？”
“這煙金貴，我帶回去給大虎嚐嚐，能羨慕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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