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海的大吉普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距離老磚窯還有一里地的土坡背後。
四五個便衣下了車,藉著夜色摸向磚窯外圍。
秦如山跟在魏東海身邊。他個子高,視線越過前面的雜草堆,直直盯向前方的廢棄磚廠。
這裡早停產了。幾座高聳的磚塔黑漆漆地立在風口裡。最裡頭的廠房半掩著大門,透出微弱的光亮。
秦如山豎起耳朵。風聲裡,夾雜著柴油發動機低沈的轟鳴聲。
“不對勁。”秦如山一把按住魏東海的胳膊,壓低聲音,“裡面有拖拉機打火的聲音。他們在裝車!”
魏東海臉色一變。老磚窯這大半夜的,有拖拉機動靜,擺明了是獨眼龍急著要轉移這批搶來的緊俏貨!
就在這時。廠房的大鐵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身材魁梧的黑影從裡面走了出來。那人肩上揹著一把長長的土銃,左邊臉上蒙著一塊黑布,正站在門口點菸。
藉著火柴的微光,秦如山一眼就認出了旁邊那個探頭探腦的矮個子。
那張滿臉橫肉的臉。正是青石鎮的老光棍,方大榮。
“魏東海,看清楚沒。”秦如山磨著牙,“方大榮這老雜毛也在。”
魏東海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推開保險。
“今天晚上,老子讓他們兩兄弟一起吃牢飯。”
廠房門前的拖拉機車斗裡,已經碼滿了裝錄音機的紙箱子。方大榮正指揮著兩個小混混往車上蓋防水布。
獨眼龍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踩滅,拉了一下槍栓,大聲喊道:“動作快點!趕緊上路,連夜把貨拉出省界!”
拖拉機的柴油發動機突突直響,黑煙直往天上冒。
獨眼龍叼著半截旱菸,用力拍了拍車斗上綁得嚴嚴實實的防水布。
“表哥,這次這票幹得利落。”獨眼龍吐出一口菸圈,轉頭衝著方大榮咧開黃牙,“那個姓徐的司機,腦殼都被我開瓢了!這半車尖貨連夜拉到隔壁省散出去,轉手就是一萬塊!你的仇,我連本帶利全給你報了。”
方大榮一瘸一拐地湊過來。
他不僅沒有高興,反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報仇?這就叫報仇了?”方大榮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上,滿臉橫肉全擰成了一團。
“一萬塊錢就想打發我受的罪?”方大榮指著自己腳腕上纏著的破布,氣得直磨牙。
“我這隻腳,被他們用開水燙掉了一層皮!每天晚上疼得整宿睡不著!我方大榮在青石鎮橫著走半輩子,什麼時候在城裡吃過這種虧!”
獨眼龍楞住了。
“表哥,你還想咋弄?貨搶了,人也打了。見好就收,這要是鬧出人命,咱們還得跑路。”
“見好就收?”方大榮一把揪住獨眼龍的衣領,“光搶一車貨,算個屁!秦如山那個雜碎,還有徐躍城那個王八羔子,我要他們死!我要把他們的運輸隊全砸個稀巴爛,讓他們在雲縣要飯!”
方大榮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弟兄個幾僱頭外去錢價大花我,頭風陣這完避,去出散貨批這把們咱等!跑人男的別跟我著揹敢,鞋破的來買娶正明塊百五花子老!蘭肖個那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