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臺嶄新的雙卡錄音機被秦如山直接架在了門口的高腳凳上，插上電，磁帶一摁，鄧麗君那軟綿綿、甜膩膩的嗓音順著大喇叭就飄了滿街。
這年頭，縣城裡哪見過這陣仗。
對面國營百貨大樓裡那些售貨員，一個個抻長了脖子往這邊瞅，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都別擠！排好隊！電子錶五百塊，先到先得，賣完等下個月！”
徐躍城光著膀子站在大解放的車斗上，汗水順著他那結實的胸肌往下滾，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
他手裡拿著個硬紙殼捲成的旱喇叭，扯著嗓子吼，那股痞氣，鎮得下面那幫想往前擠的小年輕楞是沒敢造次。
秦如山和猴子幾個人在下面接貨，拆箱。那黑皮包拉鍊一拉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電子錶露了真容。
櫃檯裡頭，肖蘭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百貨大樓斜對角的國營飯店牆根底下，蹲著幾個流裡流氣的漢子。
方大榮敞著黑布褂子，露出胸口那巴掌大的一撮護心毛，大馬金刀地跨坐在一個倒扣的破竹筐上。
他手裡那杆長長的銅菸袋鍋子，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鞋底的黃泥。
“大榮哥，您瞅瞅，就那家！”
肖強哈著腰，跟個癩皮狗似的湊到方大榮跟前，伸出黑漆漆的手指頭，隔著一條馬路往香山百貨的方向指，“那放著洋歌的鋪子，就是那小賤人開的！”
方大榮把菸袋鍋子往嘴裡一塞，渾濁的三角眼瞇成了一條縫，順著肖強手指的方向瞅了過去。
隔著幾十米遠，他一眼就鎖定了櫃檯後面那個穿著水紅色襯衫的女人。
三年沒見，這死丫頭不僅沒被外頭的苦日子搓磨老，反而像是吸了男人精氣的狐狸精，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那白嫩的臉蛋，那鼓鼓囊囊的胸脯，看得方大榮喉結狠狠滾了兩下，下半身那股子邪火“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媽了個巴子的，這娘們還真長本事了。”
方大榮吐了口濃痰，暗紅色的刀疤在日頭下泛著油光，透著吃人的兇狠。
肖虎在一旁嚥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鋪子門口那些搶購的人群，還有肖蘭手裡那厚厚一沓鈔票，貪婪得眼珠子都紅了。
“大榮哥，您看那錢……這得賺多少啊！這要是把人弄回去，那鋪子可就……”
“少他孃的廢話！”
方大榮一巴掌拍在肖虎的後腦勺上，打得他往前一個踉蹌，“老子花五百塊錢買的媳婦，她賺的錢，哪怕是一分一釐，那也是老子的！”
方大榮把銅菸袋往後腰的帶子裡一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骨頭髮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他帶來的那四個青石鎮的青壯混混，也跟著紛紛站了起來，一個個手裡不是拎著胳膊粗的木棍，就是揣著生鏽的鐵扳手，滿臉橫肉地抖著腿。
“走！跟老子過去拿人！”
方大榮大手一揮，帶著這群地痞流氓，大搖大擺地橫穿過柏油馬路，直奔香山百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