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打著燈籠都難找
第二天清晨，縣醫院中醫科。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艾草和中藥味兒，來來往往的病患壓低了聲音交談。
診室裡，斑駁的木桌後頭，老中醫依舊戴著那副老花鏡，閉著眼睛，兩根手指穩穩地搭在李香蓮纖細的手腕上。
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秦如山像座黑鐵塔似的杵在李香蓮身後，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緊緊盯著老中醫的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老中醫還沒睜眼。
秦如山實在是憋不住了，喉結滾了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粗著嗓子就問：“大夫，俺媳婦這身子骨到底養得咋樣了？那半個月的苦藥水灌下去，管不管用啊？”
老中醫眼皮都沒抬，從老花鏡上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急什麼？脈象如抽絲，得細細辨別。你這大嗓門，別驚了病人的氣血。”
秦如山被噎得一楞，趕緊拿手捂住嘴，連連點頭，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回了肚子裡。
老中醫這才收回手，慢悠悠地示意李香蓮換了一隻手，重新搭上脈枕。
又過了半晌，老中醫終於收回了手，摘下老花鏡，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嗯，上次開的方子算是對症了。”
老中醫拿起鋼筆，在處方單上點了點，“這半個月養得不錯，氣血見長，脾胃也和緩了些。最要緊的是，胞宮裡的寒氣散了不少。看來回去是聽了醫囑，好好休養，沒怎麼操勞吧？”
李香蓮被大夫這麼一問，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操勞……家裡的活兒，洗衣做飯，還有熬藥……都是俺男人包了的。俺就在家歇著。”
老中醫寫字的手一頓，抬起頭，頗為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後面的秦如山。
這漢子長得五大三粗，滿臉的橫肉，看著活像個下山打劫的土匪。
在這重男輕女的年月，農村裡的爺們兒哪個不是把媳婦當牛使喚？連個碗都不願意洗。
這糙漢子竟然能把家務全包了，伺候媳婦伺候得這麼精細，打著燈籠都難找。
老中醫暗自點了點頭，看著秦如山的眼神和緩了不少，甚至帶了幾分讚賞。
“身體調養是個水滴石穿的慢功夫，急不得。”
老中醫一邊在紙上刷刷寫字，一邊叮囑，“底子雖然補回來一點，但還差得遠。還得繼續吃藥，再調理個一兩個療程，把根基徹底扎穩了，以後要孩子也就順理成章了。”
李香蓮一聽“還要繼續吃藥”這幾個字，那張白淨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細長的柳葉眉擰成了一個小疙瘩，水汪汪的杏眼裡滿是抗拒。
“大夫……”李香蓮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開了口，“那藥……能不喝了嗎？”
老中醫停下筆，看了看眼前這對小年輕。
這年月看病難，一個療程的中藥錢能頂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口糧。
他以為這小媳婦是心疼錢，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這藥材確實不便宜。要是家裡實在困難，不喝也行，就是平時得多注意食補，少操勞，少碰冷水，慢慢調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