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蔓那脾氣她最瞭解,表面上看著溫溫和和,其實骨子裡冷情得很。
這話聽著就是在直截了當地宣判魏東海的死刑。
“她……她真這麼說?”楚婧雪有些心虛地嚥了口唾沫。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昨晚廖俊森在路燈下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溫水煮青蛙,獵物跑不掉。
再看看眼前這個連送個烤紅薯都能被撅回來的黑臉漢子,楚婧雪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哪裡是段位差了十萬八千里,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連骨頭渣子都沒給魏東海剩下。
“老子長這麼大,還沒這麼憋屈過。”
魏東海粗糙的大掌煩躁地扒拉了兩下亂糟糟的頭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認命的無力感,“你們大院裡出來的人,個個都是人精。那個姓廖的小白臉,喝茶倒水、夾菜遞紙巾,連人家胃酸不能吃辣都門兒清。老子算個屁?老子除了會抓賊、會扯著嗓子吼,還能幹啥?”
他越說越覺得胸口發悶,乾脆一屁股重新蹲回馬路牙子上,從兜裡摸出乾癟的煙盒,抖著手又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人家倆人站一塊兒,那是青梅竹馬,是金童玉女。”魏東海劃了根火柴,手抖得點了幾次才把煙點著。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嗆得他眼眶發紅,“老子往那兒一站,活像個打家劫舍的土匪。老子拿什麼跟人家爭?”
楚婧雪看著他這副模樣,原本到了嘴邊那些激將的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昨晚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廖俊森的心思告訴魏東海,現在看來,根本沒那個必要了。
這頭黑瞎子雖然脾氣爆、人也糙,但還沒瞎到連好賴都分不清的地步。
“魏黑子……”
楚婧雪難得放軟了聲音,蹲下身子,伸出蔥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粗壯的胳膊,“其實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堂堂一個刑警隊長,要個頭有個頭,要身板有身板,雲縣想嫁給你的大姑娘小媳婦,估計能從這兒排到城關去。你何必非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魏東海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黑臉。
“你不懂。”魏東海悶悶地吐出三個字,眼神直楞楞地盯著遠處街道上駛過的一輛二八大槓。
他沒再多說什麼。有些心思,就像是扎進肉裡的倒刺,拔出來帶血,留著又嫌疼。
他魏東海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酸詞兒。
但他知道,這輩子要想再遇上一個能讓他看一眼就心跳如鼓、手足無措的女人,怕是難了。
“行了,本軍師這差事算是徹底黃了。”
楚婧雪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拎起那個裝包子的油紙包,塞進魏東海懷裡,“喏,吃點東西吧。別媳婦沒追著,再把自己給餓死了。保鏢的活兒你還得接著幹呢,本小姐在雲縣這大半年,你可別想賴賬!”
魏東海看著懷裡那個滲著油星子的紙包,感受著透過紙皮傳來的溫度,粗黑的濃眉皺成了個疙瘩。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吐,抓起那個包子,連皮帶餡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大口大口地嚼著,連帶著把那點沒出息的酸楚,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