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水瞬間濺髒了她的白大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奔傷員堆。
魏東海剛把一塊壓著人的鐵皮掀開，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纖瘦身影，眼珠子猛地一縮。
他胸口那團火“騰”地一下就炸了。
大跨步衝過去，一把攥住許蔓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她的骨頭。
“誰他孃的讓你來的！”魏東海的聲音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雙眼赤紅地瞪著她，唾沫星子亂飛，“這兒上面隨時掉石頭！你不要命了？給老子滾回去！”
許蔓被他吼得耳膜發震，胳膊被攥得生疼。
她沒掙扎，只冷冷地抬起眼皮，掃過他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視線下移，落在他還在往下滴血的手掌上。
下一秒，她用力抽回胳膊。
“把人放平。”許蔓轉頭對著旁邊發楞的護士吩咐，直接雙膝一彎，跪在爛泥裡。
開啟急救箱，取紗布，翻眼皮查瞳孔，動作快得帶風。“壓迫止血，小李，上止血帶！”
她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魏東海，全然將這五大三粗的漢子當成了空氣。
魏東海站在泥水裡，喉結狠狠滾了兩下。
他看著那女人半邊褲腿全溼透了，白淨的側臉上濺著泥點子，包紮的手法卻出奇的穩。
滿肚子的糙話卡在嗓子眼裡，硬是罵不出來了。他磨了磨牙，猛地轉過身，再次撲向那輛報廢的客車。
“魏隊！”李建國連滾帶爬地從客車側後方鑽出來，滿臉驚恐，嗓音全變了調，“車底盤下頭……卡著個人！是個大肚子娘們！”
魏東海頭皮一炸，幾步衝過去趴在泥水裡往底下瞅。
客車大半截懸空，底盤被一塊巨石卡著，車廂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折斷翻下深溝。
縫隙深處，一個孕婦被壓在傳動軸之間，下半身全是被泥水沖刷的暗紅。
“大出血！”跟著跑過來的許蔓只看了一眼那駭人的出血量，臉色驟變，“必須馬上建立靜脈通道止血，否則根本撐不到你們搬開石頭！”
許蔓反手抓起急救包，肩膀一沈就要往那逼仄的車底鑽。
後領口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力粗暴地薅了回來。魏東海雙目血紅，胸膛劇烈起伏，連聲音都在發顫：“你瘋了？！這破鐵皮只要再往下沈一寸，你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許蔓被勒得咳嗽了兩聲，轉過頭。
雨水順著她清瘦的下巴往下滴。她沒有躲避那道幾乎要吃人的兇狠目光。
“我是大夫。”許蔓的語氣出奇平靜，卻透著股不留餘地的冷硬，“我不能眼看著一屍兩命。放手。”
兩人對視著。
魏東海的腮幫子肌肉劇烈抽搐，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連骨節都在哢哢作響。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猛地鬆開手。
緊接著，這糙漢子直接跨進最深的那坑泥水裡，半個身子卡在巨石和客車底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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