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那件水紅色的襯衫，對著桌上的小圓鏡照了照，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印子。
她暗罵了一聲，趕緊找了件領口高點的高領毛衣換上，又用粉餅在露出來的地方撲了厚厚一層，這才拉開門走出去。
秦家小院的門敞著。
秦如山正端著個大搪瓷碗，像伺候老佛爺一樣蹲在炕沿邊上。
李香蓮靠著牆，手裡捏著半根油條，小口小口地嚼著。
“媳婦，再喝口豆漿，順順縫兒。”
秦如山把搪瓷碗遞到她嘴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玩意兒有營養，喝了肚子裡的小金疙瘩長得快。”
李香蓮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推了推碗沿：“山哥，俺吃不下了。這油條太膩，俺心裡有點犯惡心。”
一聽“犯惡心”三個字，秦如山手一哆嗦，差點把豆漿灑了。
他趕緊把碗擱在桌上，緊張兮兮地湊過去：“咋了咋了？是不是這油不乾淨？老子去找他算賬去！”
“你快別去丟人現眼了！”
李香蓮趕緊拉住他，哭笑不得，“大夫不是說了嗎，這是正常的。你成天這麼一驚一乍的，俺沒被這孩子折騰壞，倒先被你嚇出病來了。”
肖蘭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小兩口的做派，酸溜溜地開了口：“喲，這秦大老闆現在是改行當老媽子了？一大早就在這兒獻殷勤。”
秦如山回頭瞅見她，不僅沒惱，反而咧開嘴顯擺：“蘭姐，你這是嫉妒俺們家香蓮。你家老三呢？咋沒見他給你端豆漿？”
肖蘭翻了個白眼：“他要有你一半老實，母豬都能上樹。”
秦如山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老三那是忙。今兒一早車隊有一批貨要發省城，他帶車去了。臨走前還特意讓俺跟猴子交代，說你今天身子骨不爽利，鋪子裡的重活不讓你幹。”
肖蘭臉一紅，心裡暗罵徐躍城這大嘴巴，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誰身子骨不爽利了！我好得很。走了，去鋪子。”
縣城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
二八大槓腳踏車撥著車鈴穿梭而過，穿著藍灰制服的工人們步履匆匆地趕著去上班。
香山百貨的捲簾門已經拉開了一半。
猴子和大壯正撅著屁股在裡頭擦玻璃櫃臺，錄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婉轉的歌聲飄蕩在秋日的陽光裡。
“蘭姐早！”
猴子一回頭，見肖蘭扶著腰走進來，趕緊放下抹布迎上去，搬了把帶靠背的椅子放在櫃檯後頭，“徐哥吩咐了，今天您就坐鎮指揮，搬貨盤賬這些粗活，全包在我和大壯身上！”
肖蘭扶著腰坐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少拿你徐哥壓我。這香山百貨，香蓮不在，我才是大掌櫃。”
大壯在旁邊撓著頭憨笑：“那是那是，蘭姐指哪兒，俺們打哪兒。對了蘭姐，昨天那批鄧麗君的磁帶快賣空了，這週末還得去補點貨。還有幾個小年輕來問，有沒有那種……就是那種穿喇叭褲的歌星的畫報，說現在城裡可流行了。”
肖蘭一聽生意上的事，眼睛立馬亮了，腰痠背痛都顧不上了。
“喇叭褲的畫報是吧？記下來，等徐躍城從省城回來，讓他順道去音像批發市場踅摸踅摸。”
肖蘭想了想，又繼續道，“這畫報進價便宜，咱們可以搞個搭售。買一臺錄音機，送兩張畫報，那些趕時髦的小年輕肯定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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