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民那身板看著單薄，沒想到是個有力氣的？”
範麗紅壓低了嗓門叮囑道：“要是能行，這肚子你可得爭點氣。趁著剛過門熱乎勁還在，趕緊懷個娃。男人嘛，甭管多聽話，沒個種拴著，心總是野的。有了娃，那是秤砣壓了心，跑不了。”
李小桃聽得首樂，把親孃的手從肚子上扒拉下來。
“娘，您這就想遠了。俺倆這才幾天？這就想抱外孫了？”
李小桃順手抓過炕桌上的瓜子磕了一顆，“再說，俺現在可沒心思伺候小的。衛民自個兒還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俺要是再生一個，那就是帶倆娃，不得把俺累死？”
“你說啥渾話！”
範麗紅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女人哪有不生娃的？早生晚生都得生，早點生個帶把的，你在老李家腰桿子才硬！有了孩子，男人為了養家才拼命，這都不懂？”
“俺現在腰桿子就不硬了？”
李小桃把瓜子皮吐在手心裡，語氣淡淡，“腰桿子硬不硬，不看肚皮鼓不鼓，看兜裡有沒有錢。俺要是兜裡沒子兒，生一窩也是受氣包。現在要緊的是趁著年輕多掙錢，俺不想被尿布片子拴在炕頭上。”
範麗紅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孩子，掉錢眼兒裡了？錢能有娃親？”
“錢是死的，但錢能保命。娃一生下來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
家裡倆嫂子都是進門就懷孕生娃帶娃，她不想自己也結了婚也是過這樣的生活。
李小桃拍拍手站起來，把瓜子皮往簸箕裡一倒，“行了娘，這事您甭操心。俺心裡有數，只要手裡攥著錢，就算不下蛋，他老李家還得把俺供起來。走，出去吃飯，爹估計正給衛民上大課呢，俺得去救場。”
堂屋裡，氣氛果然有些凝固。
李有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裡捏著那兩瓶西鳳酒轉來轉去，眉頭擰成了川字。
李衛民坐在下首，屁股只敢沾半個凳子面，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大嫂陳秀兒端著切好的大肥肉片子上桌，那香味首往鼻子裡鑽，可李有田沒動筷子，誰也不敢動。
“爹，酒咋樣？”
李小桃掀開門簾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李衛民旁邊，順手給李衛民夾了一筷子肥肉，“吃，別傻愣著。”
李有田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砰”的一聲，嚇得李衛民筷子一哆嗦，肉片掉在了桌上。
“這酒兩塊多一瓶，還有這肉，這煙。”
李有田磕了磕菸袋鍋子，黑著臉看過來，“李衛民，你跟俺交個實底，這錢哪來的？老李家那點底子俺清楚，要是動了你爹媽的棺材本才湊出這回門禮，把你那臉充胖了，俺可不稀罕！”
李建設這娶媳婦的彩禮都是掏空了家底，今天李衛民這一趟至少得花個二十塊。
雖然這樣他家桃子有面子，但婆家沒錢了，苦的不也是剛嫁過去的閨女嗎。
李衛民嚇得就要站起來檢討，被李小桃一把按住了肩膀。
“爹，您這覺悟不行啊。”
李小桃也不怵，自個兒拿過酒瓶擰開，給李有田滿上一盅，“這錢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更不是啃老的。這是俺倆昨兒個去鎮上，拉了一車瓜賣回來的。”
“賣瓜？”李有田手一頓，三角眼瞪了起來，“去鎮上賣？你們去投機倒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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