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圍，劉小翠縮著脖子，把自己的身板藏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面。
她一邊啃著剛才從家裡帶出來的半個窩頭，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看著院壩裡黑壓壓的人頭，還有卡車上凶神惡煞的詹老三，她那兩片平日裡像機關槍似的薄嘴皮子，這會兒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
她是想出去護著兒媳婦，畢竟小桃那是帶老李家發財的金鳳凰。
可瞅瞅李富貴那吃人的眼神，再聽聽周圍那要把人脊樑骨戳斷的罵聲，劉小翠慫了。
“這……這可咋整？”
劉小翠三角眼亂轉，心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響，“要是出去了，不僅這這幾天掙的錢得吐出來，搞不好連家裡的老母雞都得賠進去。不行，不行，還得看親家公能不能頂住。”
就在這時，李小桃己經穿過人群，站在了風暴眼中心。
“靜嬸，您這是幹啥？”李小桃伸手扶住差點跪下的靜嬸。
靜嬸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男人早死，拉扯三個娃不容易，全指望這幾畝瓜過活。
這會兒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抓著李小桃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桃兒啊，嬸子不是想逼你，實在是……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了啊！詹老闆要是不收，俺那幾個娃的學費就完了！”
周圍的幾個婆娘也跟著抹眼淚，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小桃手上一用力，把靜嬸穩穩托住。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掃視了一圈眾人：“嬸子，各位叔伯大娘，把心放回肚子裡。這地裡的瓜，那是咱汗珠子摔八瓣種出來的金疙瘩，不是路邊的爛菜葉子。只要瓜好，就絕沒有賣不出去的道理！今兒個要是因為這事，讓瓜爛在地裡一顆，俺李小桃雙倍賠給你們！”
這話擲地有聲，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靜了一瞬。
李富貴還要嚷嚷，被旁邊人拉了一把：“先聽聽小桃咋說，她敢賠，說明有底氣！”
大夥紛紛安靜下來。雖然李小桃是個丫頭片子，但背後是支書啊，總不能坑騙了他們。
李小桃安撫住村民，轉過身，那種溫和的神色瞬間消失殆盡。
她冷冷地看著站在卡車踏板上抖腿的詹老三。
“詹老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咱就好好掰扯掰扯。”
李小桃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車頭，“你說俺壞了規矩，斷了你的財路。那俺倒要問問，你這一斤瓜，打算給鄉親們多少錢？”
詹老三眼皮一耷拉，鼻孔裡噴出兩道煙柱，滿臉的不屑與傲慢：“哼，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老規矩，三分！”
似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仁慈”，他又拔高了嗓門，衝著村民們揮手：“你們去十里八鄉打聽打聽，別的村我頂天了給二分五！那是看在跟你們李家村合作多年的份上，才多給這五釐錢！怎麼著？還嫌少？這年頭，做人得講良心！”
“良心？”李小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詹老闆，你的良心怕是讓狗給吃了，剩下的還得吐出來嫌餿吧？”
“你個死丫頭說什麼！”詹老三臉色一變，雙手握拳就要揮出去，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想起去年來李家村的時候，看到李小桃把村裡二流子揍得屁滾尿流的那一幕。
這小丫頭片子，看著瘦弱，身手可不弱，他都不一定有把握打贏她。
“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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