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集市口，人聲鼎沸。
遠遠地，就聽見二嫂餘敏那大嗓門，比村頭的大喇叭還穿透力強。
“甜過初戀的大西瓜誒！不甜不要錢！一毛一斤，少一分您去別處轉轉，看能不能買著這麼新鮮的！”
李小桃猛地一捏車閘，“吱嘎”一聲，車後輪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穩穩停在了攤位前。
攤子前圍了不少人，生意比昨兒個還火爆。
李衛民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毛巾，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手裡的秤桿子翹得高高的。
李大林在旁邊負責收錢找零，那個裝錢的破布兜子看著都鼓了起來。
“媳婦？！”
李衛民正要把一個挑好的瓜遞給顧客，眼角餘光瞅見李小桃，手一哆嗦，瓜差點沒拿穩。
他把瓜往顧客懷裡一塞，兩步竄過來，抓著李小桃的車把，一臉焦急：“咋樣？村裡出啥事了？爹沒事吧？”
旁邊數錢數得眉開眼笑的餘敏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伸長了脖子：“桃子，詹老三那狗日的沒把咱爹咋樣吧？”
“沒事，那是紙老虎，讓我給罵跑了。”
李小桃沒下車，單腳撐著地，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語速極快：“衛民，二哥，你們聽好了。詹老三不收村裡的瓜了，我剛才在大隊部跟全村人立了軍令狀，說我有車隊能把瓜全拉出來。”
“啥？！”
李大林手裡的零錢“嘩啦”撒了一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桃子，你瘋了？咱哪來的車隊？就靠咱這兩輛破架子車，拉到猴年馬月去？”
“就是啊媳婦！”李衛民也慌了神，“那可是幾萬斤瓜，不是幾百斤！這牛皮吹破了，爹這支書還幹不幹了？”
“閉嘴！”
李小桃瞪了兩人一眼，“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沒車我就去借！徐躍城不是在運輸隊嗎？我有法子。”
她看了一眼攤子上的存貨，也就剩下百十來斤了。
“你們就在這守著，把剩下的賣完。記住，還是那句話，一毛錢一斤，咬死了不鬆口！”
說完，也不等這倆大老爺們反應，李小桃腳下一蹬，車輪子飛轉，眨眼間就鑽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留下一個背影。
李衛民看著媳婦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
但看著手裡這沉甸甸的鈔票，一咬牙，轉身衝著那群還在猶豫的顧客喊道：“買瓜的趕緊了啊！再不買一會兒收攤了！”
……
縣運輸隊的大院在城西，離集市有段距離。
李小桃一路狂飆，到了地兒，兩條腿都酸得發顫。
這運輸隊的大門氣派，兩扇紅漆大鐵門敞開著，門口停著幾輛等著檢修的解放大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柴油味和機油味。
院子裡亂糟糟的，幾個穿著工裝褲、渾身油泥的漢子正圍在一輛車底下抽菸打牌，罵罵咧咧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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