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李家這邊。
牛桂花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死命摳著那個空蕩蕩的衣兜，嗓子眼裡發出的動靜跟破風箱似的，呼哧帶喘。
那三百塊錢還在兜裡捂熱乎呢，眨眼就沒了，這就跟剜了她的心尖子肉一樣疼。
“天殺的……那是俺大寶的命啊……”
她捶著地，揚起的灰塵嗆得自己首咳嗽。
餘光一掃，瞧見李香蓮正拿著個葫蘆瓢在缸邊喝水，那一臉事不關己的死樣，看得牛桂花火氣首沖天靈蓋。
剛想張嘴罵娘，院門口忽然傳來兩聲咳嗽。
“咳咳……這家怎麼有黑氣罩頂啊？”
這聲音透著股陰森森的涼氣，在這大熱天裡硬是讓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牛桂花罵聲一頓，猛地扭過頭去。
只見破敗的院門口，不知啥時候站了個老道士。
這人看著得有六十往上，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補丁摞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
手裡拿著個髒兮兮的拂塵，背上揹著把桃木劍，腳底下踩著雙露腳趾頭的黑布鞋。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他那隻左眼，蒙著一塊黑布，只剩下一隻渾濁的右眼，正滴溜溜地在院子裡亂轉，最後那視線像是釘子一樣，死死紮在了牛桂花身上。
牛桂花本來就一肚子火沒處撒，一看是個要飯模樣的道士，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叉著腰就開始噴唾沫星子。
“哪來的要飯花子？也不睜開眼看看這是啥地方！老孃今兒個心情不好，正想殺人呢！趕緊滾！別在俺家門口晃悠，晦氣！”
說著，她隨手抄起立在牆角的破掃帚，就要往那道士身上招呼。
那道士卻是不慌不忙，腳底下像是抹了油，身子微微一側，輕飄飄地躲過了那一掃帚。
他也不惱，反倒嘿嘿一笑，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嘴，那一笑，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這位女居士，火氣別這麼大。貧道不是來討飯的，是路過此地，見此處煞氣沖天，這才動了惻隱之心，想進來化解一二。”
“化解個屁！”
牛桂花把掃帚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亂飛，“少拿神鬼那套來矇事！要錢沒有，剩飯也沒有！趕緊滾！”
“沒錢？”老道士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獨眼眯成一條縫，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鑽進了牛桂花耳朵裡，“錢確實是沒了。不過……要是再不破局，那炕洞裡頭那塊紅磚底下的鐵盒子，怕是也保不住嘍。”
這話一齣，牛桂花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猛地一僵，那舉著掃帚的手硬是定在了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說啥？”
紅磚底下！
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她在自家炕洞最裡頭那塊鬆動的紅磚下面，偷偷藏了個小鐵盒，裡頭是她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還有當年從婆婆手裡摳出來的兩個銀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