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其實心裡都清楚，不管徐長澤究竟有沒有私心，其實都跟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做出這個決定關係不大。因為只要等這個女人冷靜下來，又或者伴隨著這次訪談節目在學術圈發酵，物理學界的輿論最終會倒逼這位CERN掌舵人做出類似的選擇。學術圈其實同樣沒有什麼好好先生，甚至很多時候廝殺起來，要比所謂商戰更兇狠甚至更致命。尤其是涉及到理念之爭的時候。
畢竟商戰只是為了錢，只要利益談妥了，還有妥協的餘地。
但學術之爭則是關乎真理詮釋權和歷史地位之爭。否定了某一套理論，意味著否定了許多學者這一生所做研究的價值。更別提這次不但涉及到理念之爭，更涉及到資源之爭。
在經濟下行的當下，數百億美元的專案投資，是用在建設一個更大規模的對撞機，還是用於建造幾艘用於觀察太空現象的探測器，只能是一道單選題。一個具有挑戰性的理論被提出，作為防守方似乎也只能接受挑戰。
因為喬源話裡話外都是他有證據。L5的暗物質天體，又或者說時空節點就是明證。
所以對於CERN來說，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應戰。誰是真理終究要拿證據說話。
而公開向華夏喊話，無疑也算是一個妙招。起碼讓華夏要考慮國際學術界追本溯源的迫切需求。這種純理論性的研究，並不牽扯到具體技術成果，如果華夏不答應，就顯得很心虛。
付出的代價則是，結果一旦不利於己方，起碼近百年內所有CERN的擴建計劃都將擱置，甚至粒子物理的相關研究都會蒙上一層陰影。新的科學正規化將以極快的方式取代舊的正規化。
畢竟已經有了直接切入本質的理論，還去糾結現象，就屬於本末倒置了。
當然此刻有類似爭論的可不止是CERN。
事實上全世界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場直播。不止是因為喬源是諾獎獲得者，更不止是因為喬源的理論讓CERN在微觀層面有許多新的發現，更因為華夏航天局的共同研究倡議。
說實話，對於全世界的物理學家而言，華夏航天局看似放出的資訊很多，但其實少的可憐。有暗物質的渲染圖，但沒有說明具體含義，更沒有詳細描述測定的方式。
有大鵬號上所有可用於實驗的詳細裝置儀器列表，但沒有已經做過哪些測試，收集到哪些資料的說明。所以對於想要參與這次公開實驗的物理學家來說，喬源暗物質天體首席科學顧問的身份就很重要了。觀看這場直播，哪怕喬源不洩露具體資料，透露的資訊也可用於輔助他們設計實驗。
比如如果喬源在直播中暗示了L5點暗物質天體附近出現了引力異常，那麼大家設計試驗的重心就應該放在利用大鵬號上的裝置去探測宇宙射線或者宇宙微波背景輻射。
畢竟大鵬號在L5點已採用過資料收集的實驗方式，該方式大機率不會被選中。
所以很自然地，喬源在訪談剛開始的這段發言直接引發了一眾物理學家的錯愕又或者狂歡……是的，不是每個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對於一直致力於希望透過高能粒子對撞，來補全宇宙拚圖的粒子實驗物理學家而言，喬源公佈的理論是災難性的正規化轉移之爭。但對於那些一直從事宇宙學，天體物理學研究，又或者其他本就不贊同希格斯場解釋的物理學家而言，喬源的理論無異於給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要知道在物理學中也是存在鄙視鏈的。
宇宙學研究的是大尺度結構，這些研究往往被研究粒子物理的鄙視，甚至經常自嘲是數星星的。因為粒子物理一直都被認為是第一性原理，宇宙學往往只能做觀測驗證。
這一點其實可以從諾貝爾物理學獎對相關領域頒獎理由就能看出來。
比如發現中微子震盪，表明中微子具有質量的物理學家獲獎了；提出希格斯機制的物理學家獲獎了；發現對稱性破缺起源的科學家獲獎了……而如果喬源的理論是正確的，宇宙能量的真相在於時空基態而不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粒子，那麼研究宇宙結構的科學家，才真值得被尊重。而且天體物理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觀測資料，諸如星系旋轉曲線。引力透鏡。CE射等等，放到以前都只能用於給粒子物理學家推測粒子模型，但在以後將成為研究時空幾何的第一手資料。
喬源在訪談中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認為以後世界頂級的物理學獎都會頒發給研究宇宙結構的科學家！這可不是簡單的判斷，如果一切成真，代表的是未來年輕學者的選擇和科研經費都會向宇宙學和天體物理研究領域傾斜。至於那些物理學中的非主流理論派，喬源提出的理論雖然跟他們不同，但他們本來就屬於學術界的小眾。而且他們大都一直都認為希格斯場這玩意兒用來解釋宇宙背景太牽強了，無非是他們的聲音一直不被主流學界所認可，壓根沒什麼人在意罷了。現在突然有諾獎學者站出來實名反對希格斯場，甭管跟不跟自己的理論一樣，無腦支援就行了。如果喬源是對的，起碼說明他們在大方向的判斷更接近真理。
這其實跟喬源之前站出來否定量子力學時的情況一樣。這些人天然就成了喬源理論的擁躉。所以CERN想要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本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更別提大鵬號還在L5近日點沿著軌道執行著……當然也可以想像此時的世界物理學界有多熱鬧。
比如都大晚上了，愛德華；威騰的電話還在不停響著。
說實話，此時剛剛聽完喬源那些發言的愛德華；威騰心情也很複雜。
一方面喬源所說的理論和絃論其實是有一定交集的，關注點都是時空結構。
但另一方面，喬源的理論很可能會直接顛覆弦論的數學基礎。
原因也很簡單，愛德華；威騰構造弦論時，為了數學上的自治，就必須假設宇宙有著十維甚至更高的維度。人類所無法觀察的維度都捲曲在極小的空間裡，也就是普朗克尺度，並以此來解釋粒子。
但如果喬源的理論真的成立，那意味著透過拓撲缺陷和幾何結構就能解釋所有宇宙中的粒子現象。顯然，這種情況下被弦論強行引入的額外維度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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