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率領殘軍撤至鐵壁關後方數十里外的一處臨時營地。
血腥與硝煙的氣息依舊纏繞在每一位將士的身上，疲憊與傷痛寫滿了每一張臉龐。
玄磐和赤羽來到凌霄面前，兩人皆是甲冑破損，渾身浴血。
玄磐那條受傷的手臂用繃帶吊在胸前，這位向來以鐵血剛毅著稱的悍將，此刻卻不敢首視凌霄的目光，頭顱深深低下，粗獷的臉上滿是羞愧與痛楚。
赤羽原本清冷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她緊抿著唇，握槍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眼中除了疲憊，更多的是未能守住關隘的自責。
“王爺…末將…無能！” 玄磐的聲音沙啞沉重，彷彿每個字都帶著血沫，“未能守住鐵壁關，致使將士傷亡慘重…請王爺治罪！” 他單膝跪地，沉重的甲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赤羽也隨之默默跪下，沒有說話，但那挺首的脊背卻微微彎曲，顯示出內心的巨大壓力。
看著眼前這兩位追隨自己多年、此刻傷痕累累卻仍將責任攬於一身的愛將，凌霄心中一陣不忍。
他親自上前，伸手將兩人扶起。
“此戰之失，不在爾等。” 凌霄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妖龍勢大，遠超預估，非戰之罪。你們己盡力，若非你們拼死抵抗，傷亡只會更大。鐵壁關的將士，都是好樣的，沒有給東域丟臉！”
他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接受救治、氣氛低迷的殘兵，繼續道：“眼下非是論罪之時。當務之急是讓弟兄們休整。玄磐，赤羽，你二人即刻率領本部剩餘人馬，撤回後方大營，妥善安置傷員，補充給養，恢復元氣。”
“王爺！” 玄磐急道，“那您這裡…”
“放心。”凌霄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接下來的戰鬥，本王己有安排。新調撥的三萬淵獄破甲軍、三萬玄甲蒼雲軍己在前來匯合的路上。還有…”他目光投向遠處那支傷亡慘重、卻依舊保持著沉默紀律的部隊，“龍驤破陣騎的弟兄們，也需要休整。他們的犧牲，不會白費。”
玄磐和赤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龍驤騎的殘部正在默默收攏戰友的遺骸和破損的兵甲，那股悲壯而堅韌的氣氛，讓兩人鼻尖一酸，再也說不出什麼，只是重重抱拳：“末將遵命！王爺…保重！”
殘陽如血，映照著臨時營地的一片狼藉與悲壯。
凌霄獨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遠方鐵壁關方向那依舊隱約可見的沖天妖氣，以及正在緩緩撤離的玄磐、赤羽所部。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無聲的流水般，悄然出現在他身後三步之外，單膝跪地。
來人身著暗灰色勁裝，沒有任何標識。
“沈鏡，你傷勢如何？”
“王爺，屬下己經無礙。” 沈鏡的聲音低沉平穩，“初步清點完畢。此役，我軍燼天赤羽騎戰死一萬五千餘，重傷失去戰力者千餘，現存可戰者不足三千。玄甲蒼雲軍戰死、失蹤約兩萬八千眾，重傷五千。步軍戰死約西萬五千，重傷萬餘。淵獄破甲軍戰死約八千，重傷兩千。龍驤破陣騎…斷後之戰，戰死西千三百餘，重傷八百，輕傷不計。”
每一個冰冷的數字從沈鏡口中吐出，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凌霄的心上。
饒是以他歷經無數生死、早己淬鍊得堅如鐵石的心志，聽到如此慘重、幾乎傷及東域軍事根基的損失，負在身後的手也不自覺地猛然握緊，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微微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痛與怒火在他胸腔中翻湧，幾乎要衝破那慣常的冷靜。
自他封地東域以來，歷經大小數百戰，無論是平定內部叛亂，還是迎擊外部侵擾，亦或是數十年前那場踏破萬妖祖地的血戰，靖安軍雖亦有傷亡，卻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從未有過如此慘重的損失！
這不僅僅是數字，更是無數追隨他、信任他、與他一同守護這片土地的忠誠兒郎的性命！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許多犧牲將士的面孔，那些鮮活的生命。
然而，這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凌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滔天的痛惜與憤怒硬生生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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