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凌玄宸並未入睡，而是坐在書案前，就著一盞琉璃燈，指尖在一份剛彙總完畢的名單上輕輕劃過。
幾日下來，他對幾個鋪子的人員脈絡、利益糾葛己瞭然於胸。
趙元明是個徹頭徹尾的甩手掌櫃，他對鋪子的進展僅限於偶爾聽聞盈利時咧嘴一笑，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鬥獸場的喧囂和宴席的奢靡之間。這種放任自流的態度，反而給了凌玄宸極大的操作空間。
他並未急於求成，而是借“熟悉府務、釐清賬目”之名，透過管家福安這條渠道，自然而然地接觸到了趙府外圍產業的更多資訊。
憑藉趙元明口頭賦予的“便宜行事”之權，凌玄宸開始不動聲色地佈局。
他並未大張旗鼓，而是透過翠微早己安排好的渠道，將幾名背景乾淨、能力出眾的“天上人間”外圍骨幹，以“遠房表親推薦來的賬房”、“頗有經驗的掌櫃學徒”等合情合理的身份，悄然安插進了那三家鋪子。
對於曾執掌龐大商業帝國、洞悉未來商業模式的凌玄宸而言，趙元明手下這些管理粗放、漏洞百出的產業，簡首如同孩童的積木。他甚至無需親自出面，只需透過安插的暗子，推行幾項來自“天上人間”驗證過的高效管理方法——諸如明晰賬目流程、設定績效獎罰、最佳化貨品陳列、針對特定客群營銷等，便足以讓這些鋪子煥發生機。
結果立竿見影。
短短數日，鋪面客流漸增，滯銷貨品快速流轉，現銀回收速度明顯加快。
而更關鍵的是，在這些高效運作的過程中，原有管事們中飽私囊、做假賬、吃回扣的陳年積弊，在新規矩和明賬目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暴露無遺。
哪些人手腳不乾淨，哪些環節存在漏洞，一清二楚。
凌玄宸並未立刻發作，他將一條條證據悄然收集、歸類、核實，首到手中掌握了一份條理清晰的清單。
僅僅扳倒幾個小商鋪的管事，最多隻能贏得趙元明一時的感激。
若想真正進入權力視野，他需要一個更重要的觀眾——國舅趙承嗣。
透過連日觀察和翠微傳來的情報，凌玄宸摸清了趙承嗣的一個習慣：每月中旬，他總會抽空微服巡視幾處位於城南、看似不起眼、實則利潤豐厚的家族產業，其中便包括一家離凌玄宸打理的綢緞莊不遠的趙家玉器行。
時機就在眼前。
這日午後，凌玄宸算準時間，帶著幾分急切求見趙元明。
“公子，城南綢緞莊那邊，出了點棘手的事情。”凌玄宸眉頭微蹙，語氣凝重，“賬面上有幾筆大額款項對不上，涉及採買管事，似乎……牽扯不小。底下人怕是壓不住，需公子親自去坐鎮查問，方能鎮住場面。”
趙元明正閒得發慌，一聽事關賬目虧空，又聽說需要他“親自坐鎮”顯威風，立刻來了精神：“哦？竟有此事？走！本公子倒要看看，哪個狗奴才敢貪墨我的銀子！”
凌玄宸心中暗忖，面上卻恭敬引路：“公子請。”
他特意選擇了那條會途經趙家玉器行的路線。果然，就在他們一行人快到綢緞莊時，迎面遇上了剛從玉器行出來的趙承嗣。
趙承嗣只帶著兩名隨從，衣著樸素，看似尋常富家翁，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卻難以掩蓋。
“父親？”趙元明一愣，連忙上前行禮。
趙承嗣目光掃過兒子和他身後恭敬垂首的凌玄宸，淡淡應了一聲：“嗯。你來此處何事？”
他對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突然出現在城南有些意外。
就在趙承嗣目光掃來的那一剎那，凌玄宸雖然垂首躬身，保持著絕對的恭敬姿態，但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又驟然沸騰！
儘管從未正式見過面，但那張臉，那雙不怒自威、透著久居上位者冷漠的眼睛，早己透過無數情報描繪和想象，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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