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聽雨亭初識後,接連數日,只要天氣尚可,午後時分的聽雨亭便成了凌玄宸與趙靜姝心照不宣的“故事會”場所。
凌玄宸深諳講故事的藝術。
他每日只講一個精彩段落,總是在情節最扣人心絃、懸念迭起之處戛然而止,留下無盡的回味與期待。
從郭靖黃蓉的相識相知,到江南七怪的登場,再到黑風雙煞的詭異,他巧妙地將俠義、智謀、情愫、奇遇交織在一起,牢牢抓住了趙靜姝的全部心神。
他講述時,語氣平和,偶爾會加入一些自己的“淺見”,比如點評一句“郭靖此人,看似愚鈍,實則大智若愚,堅守本心,方是立身之本”,或是感慨“黃蓉機變百出,卻對郭靖一片赤誠,可見真情可貴”。
這些看似隨意的點評,不著痕跡地將一些正面的價值觀融入故事中,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聽者。
趙靜姝聽得愈發入迷。
她發現這位先生不僅故事講得好,言談舉止間也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書生的沉穩與見識。
她開始不再僅僅滿足於聽故事,偶爾也會好奇地問上一兩句:
“先生,您遊歷過很多地方嗎?外面的世界,真的像故事裡這般精彩嗎?”
“先生覺得,是郭靖這樣的俠者更難得,還是黃蓉這樣的智者更可貴?”
凌玄宸對她的問題,回答得比較謹慎。
關於遊歷,他多以“早年隨家中長輩行商,略走過些地方,見識淺薄”含糊帶過,但會描述一些真實的風土人情,與故事相互印證,顯得真實可信。
這種互動,讓趙靜姝覺得凌玄宸並非一個單純的故事匣子,而是一個可以交流、頗有見地的讀書人。
凌玄宸和趙靜姝的接觸並非無人察覺。
趙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作為趙元明門客時常與府中一位身份特殊的小姐在花園亭中相談,難免落入一些有心人眼中。
首先察覺異樣的是師爺阿福。
他本就因鋪子貪墨案對凌玄宸懷恨在心,如今見其竟與府中女眷過從甚密,更是妒火中燒。
他暗中派人盯梢,試圖抓住凌玄宸行為不軌的把柄,甚至不惜在趙元明面前陰陽怪氣地暗示:“公子,那凌先生近日似乎與內院某位貴人走動頗勤,雖說是講故事解悶,但終究男女有別,長久以往,恐惹閒話啊……”
趙元明對此卻渾不在意,反而覺得凌玄宸能哄得自己家裡的那個小祖宗開心,是件省心的事,揮揮手道:“誒,阿福你多心了!靜姝就愛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凌先生有這本事陪她解悶,正好免得她來煩我。只要不出格,隨他們去吧。” 阿福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更恨,卻也只能暫時按捺。
而趙承嗣那邊則派了一名大宗師親自前來警告:“陳玄先生,國舅爺讓老奴帶句話給您:郡主殿下金枝玉葉,先生才學之士,當知分寸。伴讀解悶無妨,需謹守本分,莫要逾越,亦不可有非分之想。望先生好自為之。”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敲打意味十足。
凌玄宸立刻躬身,態度無比恭順:“多謝國舅爺提點,勞煩傳話。陳某謹記在心,定當恪守本分,絕不敢有絲毫逾越之舉。”
隨後幾日,細雨初歇。
趙靜姝託著腮,眼巴巴望著凌玄宸手中那捲書,像等投餵的雛鳥。
今日該講到郭靖黃蓉初闖江湖的段落了。
凌玄宸卻不急。他拂去石凳上水漬,將書卷輕擱膝頭,先問了一句:“上回說到黃藥師因《九陰真經》遷怒江南七怪,小姐覺得此事孰是孰非?”
趙靜姝“啊”了一聲,蹙眉想了半晌:“黃藥師護短是不對……但七怪搶人徒弟也霸道。就像、就像前年兵部李尚書家的公子,非要強佔西郊馬場,還打傷了我三叔府上的馬伕!”她說到後頭,腮幫子都氣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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