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府，花廳之內。
香茗氤氳，玉盞流光。
氣氛看似閒適，內裡卻各懷心思。
趙靜姝興致勃勃，纏著凌玄宸講述海外奇聞。
趙玉顏端坐主位，強打著精神應酬，眉宇間卻難掩一絲疲憊與揮之不去的隱憂，目光偶爾掠過談笑風生的凌玄宸時，帶著一絲審視。
凌玄宸從容飲了口茶，目光溫和地看向趙靜姝，笑道：“郡主莫急，新奇的故事自然有。不過今日見府上庭院景緻幽雅，倒是讓下官想起曾聽聞海外一樁關於園林的趣事，說來與娘娘、郡主解悶。”
他語氣輕鬆自然，將話題引向看似風雅無害的方向。
“哦？園林也有故事？快講快講！”趙靜姝果然被吸引。
凌玄宸娓娓道來：“傳說在南海有一島國，國主愛惜人才，廣納賢士。其中有一位大家，精於營造，為國主設計了一座巧奪天工的園林，園中有一景，以奇石疊水聞名，被譽為‘國中第一景’，這位大家也因此備受禮遇。”
趙玉顏聞言，神情微動，似乎被勾起了些許興趣，畢竟女子對園林奇景總有幾分好奇。
凌玄宸繼續道：“然而，園成之後，國主身邊一位近臣，卻對此景表達了擔憂。他並非質疑其美，而是對國主言道：‘此景過於奇巧，觀者無不稱絕，恐天下人只知有此園此景，而漸忘君上之威儀。且水流石轉，變幻莫測，隱喻無常，置於宮苑之側，長久看來，或非穩國之象。’”
他語氣平和，彷彿只是在轉述一個觀點。
“國主聽後，沉吟許久。最終，雖未損毀那景緻，卻下令將此景所在區域劃為相對獨立之所，增派護衛，非特旨不得輕易入內觀賞。而那位大家，雖賞賜依舊，卻也漸漸少再主持大型工造了。”
故事講完，凌玄宸輕嘆一聲，似是感慨：“可見，即便是嘔心瀝血之作，過於突出，有時也未必是福。需知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居於上位者，權衡之道，奧妙無窮啊。”
他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感慨仕途哲理，帶著幾分臣子的謹慎與自省。
趙靜姝聽得似懂非懂，撇嘴道：“這國主和近臣想得也太多了吧！好看不就行了？”
而趙玉顏，端著茶盞的手卻微微頓住。
這故事表面在說園林，但“過於奇巧、恐掩君威”、“變幻莫測、非穩國之象”、“劃區隔離、非特旨不得入”……這些詞句，像是一顆顆小石子，輕輕投在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湖上，漾開圈圈漣漪。
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靜思園，那個守衛森嚴、被視為禁忌的地方；聯想到了那位才華蓋世、卻最終身敗名裂的靖安王凌霄……難道，這陳玄是在藉故事隱喻什麼？他是無意，還是有心？
她抬眸，深深地看了凌玄宸一眼，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卻只看到一片臣子應有的恭謹與淡然。
她壓下心中的一絲異樣，不動聲色地淡淡道：“陳大人見識廣博，此故事確實發人深省。為臣者，確當時時自省，把握分寸。”
凌玄宸立刻躬身：“娘娘教誨的是，下官謹記。” 他心中明瞭，魚兒己經注意到了餌，這就夠了。過猶不及，此刻收斂方是上策。
又閒談片刻，趙玉顏便以倦怠為由，端茶送客。
凌玄宸恭敬告退，舉止無可挑剔。
離開國舅府，坐在平穩駛向澄心園的馬車上，凌玄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掛墜——從趙玉顏身上取來的貼身之物。
車廂內光線昏暗，他的面容隱在陰影裡，幾次試探趙玉顏的反應，有瞬間的凝滯和細微的異樣，但總體尚屬鎮定，更像是一個久居深宮、對政治本能警惕的妃嬪的正常反應，並未有任何失態。
是她真的對當年靖安王府舊案的核心內情知之甚少，僅僅是被捲入風暴邊緣的棋子？還是她心機深沉至極，己能完美控制情緒？
“第三方勢力……”凌玄宸低聲自語，指尖的玉墜傳來微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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