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玉仙。
我最初的記憶，是寒冷。
不是寒冬臘月的冷，而是指尖觸及劍柄時，那股子清冽的、彷彿能沁入骨髓的涼意。
那年我七歲，站在趙府後花園的雪地裡，握著一柄比我還高的木劍。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我的睫毛上，也落在劍身。
周遭的世界很安靜，只有腳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和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僕役們遠遠站著，不敢靠近，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種我當時無法理解的……畏懼。
我不喜歡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瓷器，美麗，易碎，且與周遭格格不入。
我能感覺到雪花的軌跡，能聽到地下蟲豸蟄伏的微響，能看清百步外梅枝上最細小的蓓蕾。
這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
他人背誦晦澀的拳譜、劍招、心法，需要先生反覆講解，而我只需看一遍，那些文字和圖譜便彷彿活了過來，在我腦中自行演練，分毫不差。
父親說我根骨清奇，是練武的奇才。母親卻時常憂心，撫著我的發頂嘆息，說女子太過鋒芒，未必是福。
我不懂。
我只知道，握住木劍的時候，我的心是靜的，是滿的。
那是一種比吃到最甜的糖糕、穿上最漂亮的綾羅更讓我歡喜的充實感。
然後，她來了。
那是一個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檀味。
一位白髮老嫗，不知何時出現在房中，悄無聲息，連門口守衛都未曾察覺。
她穿著最簡單的灰色布衣，面容平凡得讓人過目即忘，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得不像老人，倒像初融的雪水，深不見底，卻又映照著世間萬物。
她看著我，目光首接越過了滿臉驚疑的父親和嚇得臉色發白的母親，落在我身上。
目光裡只有一種……瞭然。
彷彿她跋涉千山萬水，就是為了來確認我的存在。
“此女天成，璞玉未琢，不亞於謫仙轉世。”她的聲音平和，“老身欲帶她離去，授以大道真傳。”
母親當即哭出了聲，父親也堅決反對。
老嫗並未多言，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對著窗外一株含苞待放的白梅，凌空一點。
剎那間，時光彷彿在那一指間加速流淌。
我看到梅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花瓣舒展，吐出金黃的花蕊，繼而凋零，枝頭迅速結出青澀的梅子，再由青轉黃，最終成熟落地，化作春泥。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一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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