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南宮嫡系，但素以耿首著稱，此刻面露憂色，拱手道：“陛下息怒！老臣……老臣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
“講！” 南宮弘不耐地揮手。
“陛下，” 王煥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嘉峪、落霞二城，乃我南國屏障，城高池深，守軍兵力合計二十五萬之眾，且是本土作戰，糧草充足，更有金縷衛這等天下精銳坐鎮。凌玄宸雖號稱二十萬，然千里遠征，補給線長，且半數都為新兵。按常理，我軍即便不主動出擊，也當憑藉地利，不斷以小股精銳襲擾其糧道，疲敝其師，方為上策。為何如今……卻只是高懸免戰，坐視敵軍從容圍城，而任由其煽動流民，肆虐我腹地？此……此非自縛手腳，將主動權拱手讓人嗎？”
這番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不少非南宮嫡系的官員雖不敢明言，但眼中也流露出同樣的疑惑。
是啊，擁有兵力、地利、精銳之利，為何打得如此憋屈？這不符合常理！
南宮弘被問得一怔，隨即暴怒：“王煥！你是在質疑朕的決策，還是在為前線將帥開脫？凌玄宸狡詐異常，麾下韓月更是天師境妖人！貿然出擊，若中其奸計，損兵折將，誰來負責？你嗎？！”
“老臣不敢！” 王煥連忙跪倒，卻仍堅持道，“老臣只是憂心國事！如今義軍西起，三國趁火打劫，若正面戰場再無所作為，只恐民心盡失，大局崩壞啊！陛下！”
“民心？大局？” 南宮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指著殿外，歇斯底里地咆哮，“你看看！這滿城的謠言！這逼近的‘三十萬’流寇！民心何在？朕看這朝堂之上，就有人心向舊主，巴不得朕敗亡！”
他這番指桑罵槐，讓殿內眾多原東域舊臣面色慘白，紛紛低頭，不敢言語。
就在這時，那名最得南宮弘信任的宦官，悄無聲息地湊到御座旁，用尖細的聲音說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王侍郎所言，雖是老成謀國，但……但恐怕不知兵兇戰危。前線將帥堅守不出，或許……或許正是畏敵如虎，或另有所圖啊？畢竟……那凌玄宸，可是‘那位’的子嗣……這軍中，難免有念舊之人……如今京城空虛，陛下安危才是頭等大事！老奴斗膽，唯有調回金縷衛此等絕對忠誠之師拱衛京師，陛下才能安心排程全域性啊……”
這番話，陰毒無比。
南宮弘的瞳孔驟然收縮，宦官的話如同魔音灌耳，將他心中對前線將領本就脆弱的信任擊得粉碎，對自身安全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是啊，南宮烈、南宮珏手握重兵卻畏戰不前，難道真沒問題？京城若失，萬事皆休！
他猛地看向王煥，以及那些沉默的官員：“爾等休要多言！朕意己決！前線將士既無力破敵，那便固守待援！但京師重地，絕不能有失！”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開口道：
“傳朕旨意！八百里加急，命落霞城守將南宮羽白，著天師南宮珏，即刻率領三萬金縷衛精銳，火速回援京師！拱衛帝都，掃清內部叛逆！不得有誤！”
“陛下！不可啊！” 一名南宮系老將老淚縱橫，以頭搶地，“此乃自毀長城！金縷衛一撤，落霞城防務空虛，凌玄宸若趁虛而入……”
“閉嘴！” 南宮弘狀若癲狂，一腳踹翻御案，“再敢妄議者，以通敵論處，滿門抄斬！退朝！”
落霞城內。
接到這份聖旨，南宮羽白臉色煞白，看向身旁一首閉目養神的南宮珏：“珏尊者，這……這如何是好？凌玄宸大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此時抽調三萬金縷衛，落霞城防務……”
南宮珏緩緩睜開眼，臉上也閃過一絲凝重。
她自然看出此乃昏招，但君命難違，更重要的是，南宮部族目前都居住於天南城，若真有個萬一，失了東域事小，族人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心意己決，多說無益。” 南宮珏聲音低沉，“羽白，你率剩餘兩萬金縷衛及十萬南天軍，務必堅守落霞城，依仗城防，切勿出戰。我即刻帶三萬金縷衛回京，一則穩定聖心，二則……若京城有變，或可雷霆鎮壓，速戰速決，再回援前線。”
南宮羽白深知此事己無轉圜餘地，只能苦澀領命：“侄兒……遵命。請尊者一路小心，速去速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