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此事萬萬不可！此時絕非兒臣繼位之良機！”
“哦？” 凌霄挑眉，佯怒道：“東域己平，西海鹹服，中域世家來朝，西陲悍將歸心，威望如你，還有何不可？莫非是捨不得眼前這溫柔鄉？”
“父皇明鑑！” 凌玄宸站起身，神情變得無比嚴肅，再無半分之前的慵懶，“正因國事初定，百廢待興，才更需要父皇坐鎮中樞，穩定大局！而兒臣，尚有比繼承大統更為緊要、且非兒臣親自推動不可的大事要辦！”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蘸了茶水，在光潔的桌面上劃出幾條線，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其一，金融根基！‘帝國銀行’體系初建，紙幣‘宸元’推行方至關鍵，關乎國本命脈，三千家分號如何統籌？與舊錢如何兌換？此乃經濟之戰，稍有不慎便生大亂，兒臣需親自盯著！”
“其二，軍制改革！收編東域降卒數十萬，如何與舊部整合？如何建立全新的徵兵、訓練、輪戍、晉升體系？如何確保軍隊絕對忠誠於國家而非將領個人？此乃強軍之基，兒臣正在擬定詳章，不可半途而廢！”
“其三，工械革新！神工坊新式軍械、農具、船艦的研發與量產，乃國力根本。兒臣所知的許多理念，非親身參與指導不可！”
“其西，科舉取士！打破門閥壟斷，廣納寒門英才，此乃打破千年積弊、為朝廷注入新血之百年大計！首次大考在即，章程、命題、防弊，千頭萬緒，兒臣必須親自把關！”
“其五，土地新政！均田、減賦、清查隱戶，觸動多少豪強利益？需雷霆手腕與縝密佈局並行，稍一差錯，便生民變！此乃安民之要，兒臣己有腹案，正待逐步推行！”
“其六，對世家、宗門之策！中域慕容、崔氏雖表臣服，然千年世家，樹大根深，如何既用其力，又防其弊？天下宗門林立，如何引導其為國所用？此需長遠謀劃，非一日之功！”
“更不用說，北境蠻族……” 凌玄宸目光投向北方，閃過一絲冷光，“這段時間，蠻族休養生息，以那位蠻王野心，必然開始覬覦富饒中域。兒臣對此己有初步構想，此非坐於深宮所能決斷，需兒臣日後親往北境！”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霄：“父皇！上述諸事，皆在破舊立新之關鍵時刻，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兒臣如今身份超然，正好以‘太子’之名，行破局之實，縱有阻力，亦有父皇為兒臣託底。若此時繼位，瑣事纏身，反而束手束腳，諸多改革大計，必受掣肘！請父皇三思！”
凌霄原本帶著戲謔的神情，隨著凌玄宸一條條列舉，漸漸變得凝重，最終化為驚訝與深深的欣慰。
他沒想到，兒子看似沉醉溫柔鄉，心中竟裝著如此龐大的棋局，思慮如此深遠！
他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凌玄宸的肩膀：“好！好小子！你說得對。這皇帝的寶座，現在給你，確實是捆住了你的手腳。這些事兒，也確實非你不可。那朕就再替你撐幾年，你儘管放手去幹！有什麼難處，父皇給你頂著！”
凌玄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躬身道：“謝父皇體諒！”
凌霄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怨念的樣子，瞥了一眼旁邊幾位掩嘴輕笑的女子：“不過……你小子也別太操勞了！該分擔的政務，也得開始分擔！明日開始，每日來御書房兩個時辰，先學著批閱奏章！總不能真讓朕一個人累死！”
凌玄宸苦笑拱手：“兒臣……遵旨。”
心中卻道：這清閒日子，看來是真到頭了。
不過，他並非真的抗拒。
正如他所言，眼下正是推行諸多改革的關鍵時期，父皇坐鎮中樞，穩定朝局，而自己以太子之尊，超然於繁瑣的日常政務之外，更能集中精力，大刀闊斧地推進那些觸及根本的變革。
凌霄看著兒子沉穩的眼神，哪裡不知他心中所想？
“行了，別擺出那副苦瓜臉。” 凌霄心情頗佳，揶揄道，“朕看你這裡鶯鶯燕燕，紅袖添香，怕是比朕那冷清的御書房有趣多了。明日辰時，準時過來！”
“兒臣明白。” 凌玄宸連忙應下。
“嗯。” 凌霄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背影竟透出幾分輕鬆。
待父皇離去，殿內氣氛微微一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