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她把手機放在石桌上螢幕朝下扣著,抬起頭看著頭頂的葡萄。
陽光從藤蔓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件黑色高領毛衣上。
針織衫吸滿了光,摸上去溫溫的。
她伸出手把一顆離她最近的葡萄摘了下來。
紫黑色的,圓滾滾的,表皮上有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皮薄,肉厚,汁水在舌尖上炸開,甜的。
她把皮吐在紙巾上,看著那顆被咬破的葡萄。
果肉是透明的,裡面有一顆籽,淺褐色的,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她想起顧承嶼那天在水榭給她剝葡萄的樣子,果肉喂到她嘴邊,她瞪了他一眼才收回去,自己塞進了嘴裡。
他當時說“確實甜”,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整個人像一棵被太陽曬透了的樹,每一個細胞都在舒展。
可就是這個人在今天早上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記住你的身份。”
沈知意又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這次是青色的,酸的她皺了皺眉。
她把酸嚥下去,連同那些不該有的、不合時宜的、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柔軟,一起嚥了下去。
那條路比沈知意想象的要長得多。
她抱著那個西瓜,從後院深處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繞過那架葡萄藤,穿過那片果樹林,走過那條鵝卵石小徑,經過那叢修竹,穿過月洞門。
西瓜不大,但也絕對不小,圓滾滾的,深綠色的表皮上鑲嵌著墨綠色花紋,像一幅被精心繪製的水墨畫。
她的手臂環著它,十指扣在瓜皮上,指節泛白。
西瓜貼著她的腹部,涼的,透過衣服的厚度滲進來,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上午、表皮溫熱但內裡依然冰涼的冬日石頭。
她的步子很慢,不是因為西瓜重,是因為她的身體還沒有從昨晚的疲憊中恢復過來。
腰還是酸的,腿還是軟的,腳踝雖然沒有昨天那麼腫了但走快了還是會隱隱作痛。
她咬著嘴唇把那幾聲喘息咽回去,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老宅後門的時候,她停下來歇了一口氣。
門開著,廚房裡傳來管家和阿姨說話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油煙機的轟鳴聲從裡面傳出來,蓋住了她的喘息。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推開門,抱著西瓜走了進去。
管家第一個看見她。
他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擦著什麼,抬起頭看見沈知意抱著一個西瓜從後門走進來,愣了一下,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迎上去,伸手要去接那個西瓜。
“二少奶奶,您怎麼自己搬回來了?這麼重的東西,您喊一聲,我去後院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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