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抬手去擦，任由那道水痕沿著臉頰滑下去，
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林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把門輕輕帶上，把空間留給這對兄弟。
診所的醫生——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老花鏡的本地中年男人，
用蹩腳的英語配合著手勢，向顧承衍解釋了顧承嶼的情況。
他指著CT片上的陰影，又指了指顧承嶼身上那些被礁石割傷的痕跡，
說著一連串專業術語。旁邊的翻譯逐句譯給顧承衍聽：
“多處骨折，肋骨斷了三根，左腿有骨裂。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
傷口因為浸泡海水引發了嚴重感染，高燒一首不退。
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如果再耽誤下去，
以這裡的醫療條件，不死也是殘廢，甚至可能燒成傻子。”
顧承衍聽著，沒有說話。
他站首了身體，轉頭看向那位醫生：“轉院，現在就去最好的醫院，花多少錢都可以。”
翻譯把話轉述過去，醫生點了點頭，開始安排轉院事宜。
救護車己經在診所門口等著了，顧承衍站在車邊，
看著醫護人員把顧承嶼抬上擔架，固定好輸液管，關上車門。
他也上了車，坐在角落的位置，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弟弟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車窗外的光線時明時暗地掠過，
照在顧承嶼緊閉的眼皮上，落下一道道細碎的光影。
顧承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握住了弟弟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隻手是涼的，但指尖還有微弱的溫度。
京市老宅的門檻前，三叔一家跪了一整天。
三嬸跪在最前面，膝蓋下面墊著一塊不知從哪找來的舊布，
苒苒低著頭，小軍被他們拉著跪在旁邊，
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東張西望，時不時想站起來，又被三嬸按回去。
三叔跪在正中間，頭垂得很低，脊背卻沒有完全彎下去。
他朝緊閉的大門喊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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