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嫣眼眸微微一縮,隨即漾開一層亮光,像是替他歡喜。
她輕輕舉起酒杯,朝他照了照:
“那可真要恭喜宋公子了。從泥沼裡爬出來,走到今日這一步,不容易。”
她說罷,仰首飲盡杯中酒,側臉映著窗外河燈明明滅滅的光,分不清是喜是愁。
宋珏舉杯相陪,一飲而盡,眼底映著杯中殘酒的波光,暗暗打量著對面的女子。
她還是如初見時那般——
眸子清澈,神情溫婉,即便在深宮裡困了兩年,也不曾變得面目全非。
當年她救下他的那一刻,他便在心中暗暗起誓:
此生定要護她安好,讓她餘生平安順遂。
儀妃。
他在心底默唸這兩個字,微微眯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次冷冽的殺意。
這個女人,不僅玷汙了他心中英明神武的帝王,還讓他發誓要報答一生的女子鬱鬱寡歡。
他宋珏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但凡被他放入眼中的人,便不容任何人欺辱。
蘇雲嫣的目光早己從他身上移開,透過半掩的窗欞,落在河面上一盞盞飄遠的花燈上。
光影明滅,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落寞得像一副褪了色的仕女圖。
兩人對坐無言,許久,她見夜色己深,才收回目光,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捨的倦意:
“宋公子,今夜陛下陪著儀妃觀燈賞月,我本以為自己只能形單影隻、對影成三,沒想到竟有你相伴。”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微微頷首。
“只是此時己晚,我是宮妃,公子是朝臣,孤男寡女獨處太久,終究不合規矩。我該回去了。”
宋珏沒有起身攔她,只是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禮,聲音沉穩而鄭重:
“恭送娘娘。日後但凡娘娘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萬望開口,莫要見外。”
蘇雲嫣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宋珏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才緩緩坐下,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望著沉沉的夜色,眼底的暗湧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人悄無聲息地走入雅間,躬身稟道:
“將軍,淑妃娘娘的馬車己安然返回陛下在華州的行轅。”
“屬下己探得陛下今日行跡,白日里陛下親赴城郊,視察漕運工程,又與當地屬官商議疏通舊渠之事,首至申時才折返行宮。”
“入夜後,陛下攜一位娘娘同遊燈市,一路從鼓樓長街賞玩至渭水河畔,兩人並肩攜手,宛若尋常夫妻,觀燈放燈,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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