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義正詞嚴的念頭便全都碎在了喉嚨裡，只剩下滿腹荒唐的感慨，和一腔說不清是怒是愧的濁氣。
她遭遇這一遭，全是因為他。
若不是他今日來見她，若不是他故意想要試探她，她便不會被迫在巷中承受這折辱。
是他害了她。
月光如水，薄薄地鋪在巷口的青石板上。
宋珏立在二樓窗後，只能看見陛下將儀妃整個人籠在陰影裡，只露出她靠在陛下肩頭的那顆腦袋。
泛紅的眼眶，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和微微翕動、像是在抗拒什麼的唇，宋珏看得清楚。
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軟而碎，落在宋珏耳中，讓他渾身戰慄。
他心頭湧起一股衝動，他得救她。
他將窗戶又推開些，只要鬧出點動靜，也許便能攪了陛下這份興致，讓她從難堪的處境中解脫出來。
以他的武功，沒人可以追上他，找到他。
偏在此時，儀妃抬起了眼。
隔著段昏暗的距離，她的目光撞進他眼底。
宋珏看見她先是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他會站在這裡，隨即眼底浮起一層羞愧，像是不願被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她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是“救我”，是——“快走”。
宋珏死死咬著後槽牙，下頜繃得死緊。
他知道她是怕他被陛下發現，怕連累他。
他也知道自己多待一刻，一旦被陛下察覺，以陛下今日近乎失控的佔有慾，不僅他會出事，她受到的懲罰只會更重。
他閉了閉眼，將那股想要衝下去的衝動硬生生壓住，鬆開了窗欞。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桌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袍，推門而出。
月光照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冷冷清清的。
他心中反覆盤桓著一個念頭。
必須儘快替儀妃找到她的家人，再想辦法助她離開皇宮。
她不該被困在這種地方，不該被當作一隻金絲雀，囚禁在帝王扭曲的佔有慾裡。
若她離開了，陛下身邊沒了她，自然會將心思轉回朝堂，蘇雲嫣也許也能重新獲得聖寵。
一舉兩得，兩全其美。
這是同時可以報答兩個恩人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