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趴在窗根底下，脖子伸得老長。
他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晉州首富，晉安王的岳父，什麼場面沒應付過？
可此刻他躲在自己家的窗戶外頭，偷聽當今天子對說情話！
這場面，他是真沒經歷過。
他又聽見裡頭那個年輕天子聲音低低沉沉的，像含了塊燒紅的炭，一字一字往外蹦：
“不想你恢復記憶，不是想讓你是柳蘇蘇。是怕你厭惡朕，恨朕，遠離朕。朕恨不得剖開整顆心給你看——朕只要你，只愛你。”
柳老爺的老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他活了六十多年，肉麻話聽過不少，可從一國之君嘴裡說出來，還說得這樣剖心挖肺、不管不顧，他這糟老頭子聽了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說陛下和皇后鶼鰈情深麼？
他在晉州都聽說了，天子如今虛設六宮，獨寵一人。
那這抱著的是誰？外室？
柳老爺心裡“咯噔”一下，脖子伸得更長了。
他得看清楚，這女子到底是誰，竟能讓天子放下身段說出這等話來。
他一寸一寸往前探，腳尖踮得發酸，脖子仰得發僵，眼睛都快貼到窗紙上了。
他看見一襲月白衣袍的陛下懷裡攏著個女子，那女子背對著視窗，只露出半截纖細的腰身和一頭烏黑的長髮。
忽然，他腰間的老傷發作了，咔嚓一聲，柳老爺的腰塌了下去，嘴裡沒忍住，悶哼出聲：
“哎喲喂……”
他齜牙咧嘴地扶著腰，正要找藉口糊弄過去，一抬頭，正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宗政珩不知何時己轉過身來，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柳老爺渾身一激靈，也顧不上腰疼了，趕緊站首，張了張嘴正要胡謅幾句“草民路過”之類的鬼話，餘光卻瞥見了陛下懷中那個女子的臉。
柳老爺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外……外孫女！”
他聲音發顫，手指顫抖著指向喬書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喬書儀靠在宗政珩懷裡，眨了眨眼：“外公。”
這聲“外公”像一道驚雷，劈在柳老爺心口上。
他踉蹌後退了一步，扶著窗框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
“不、不對……我的外孫女不是己經……己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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