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打起,兩位少女一前一後踏入廳中。
走在前頭那位,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眉目如畫,氣質溫婉;一身月白色衣裙,髮髻上簪著一隻羊脂玉蘭花簪,通身上下素淨雅緻;只見其步履從容,與崔氏請安後,目光轉向令嫻,含著恰到好處的笑。
這便是謝婉儀了。
令嫻看著她,心中不可抑制泛起一絲漣漪。
前世她嫁到王家,人生地不熟,而作為鄰居和世交之女的謝婉儀,表現得比她還像個女主人;她每一次來訪時的溫柔體貼和“無意間”說出來的話,都會讓她和王珏之間爆發一次爭吵。
次數多了,王珏索性惹不起她躲得起;她不得丈夫歡心,毫無大家閨秀風範,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不知是前世臨死前捅郗瑤那一刀發洩了她絕大多數的怨氣還是怎的,再次看到謝婉儀,郗令嫻內心前所未有的平和,連恨意都懶得有。
而且有一點不得不承認,兩世相識,她好像都沒見過謝婉儀失態。
記憶中,不管何時,她都是一副溫婉端莊。笑意盈盈的模樣;怪不得王珏中意他的青梅竹馬,這樣的女人,的確比她更適合做琅琊王氏的主母。
“王家兩位姑娘到。”
王淑慧和王淑媛都是王珏嫡親的胞妹。
眾人見禮寒暄畢,各自入座。
“郗姑娘。”謝婉儀忽然轉過頭,笑問:“聽聞郗姑娘那日落水後不慎染了風寒,如今可大好了?”
令嫻抬眸,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睛,“勞謝姑娘記掛,已經無礙。”
“那就好。”謝婉儀點點頭,又嘆了一聲,“那日落水人多,聽聞郗姑娘救了好幾個人,當真是勞苦功高;我若是會水就好了,也能去救人,可惜我從小身體弱,父親只許我讀書針黹,從不許我做別的。”
她說著,垂下眼,眼底流露出一絲歉疚和慚愧。
多活一世確實長腦子。
這要是擱上輩子,郗令嫻覺得自己壓根聽不出這裡頭的話外音。
她眨了眨眼,“那可真是可惜,我家阿父總不拘著我,從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歡的,阿父都不會讓我不如願。”
謝婉儀神色一僵,轉瞬即逝。
她和善嗔笑道:“早聽聞郗妹妹是郗公的掌上明珠,想必也是將郗公一身的本事盡數學了去。”
謝婉茹接話:“阿姐不用學那些本事,自會有人救你。”
謝婉儀羞赧垂眸,輕輕一笑,“那日的確多虧了清予哥哥,否則,我真不知會怎樣。”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
王珏的妹妹王淑慧也笑道:“婉儀姐姐和我哥哥青梅竹馬,這份情誼可不是誰都能比的,哥哥不救你救誰呢?”
謝婉儀嗔了她一眼,“清予哥哥救人是俠義之舉,你們可不許胡說八道。”
郗令嫻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轉眸不經意間對上謝婉婷的目光。
那小姑娘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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