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她頭一個接觸的就是沈母了，在她身上也確實感受了不少親情。今兒看到那個小包包，聯想到原身離去的無聲無息，她就想矯情一下。
這會兒鬧完了，心裡果然舒暢了不少。
一頓飯吃完，家裡的氛圍終於轉變了，沈小八會追著富貴兒跑了。
沈父照舊按時去了大隊部，沈母留下來看之前泡在潭子裡的苧麻。
她伸手在麻皮上搓了搓，“嗯，泡的差不多了，等會兒撈出來就能弄了。我回去拿個東西，你先給它撈出來。”
程小白拎著漚透的苧麻皮，滿手黏糊糊黑水，站在潭子邊兒犯難。她知道應該把上頭的腐皮弄掉，但聞著這味兒她有些受不了，還無從下手。
沈母拎著竹刮子走過來，看她還站在那兒，一把拉她坐到石頭上，接著給她腿底墊了塊舊粗布。
“來，坐到這兒弄，莫把褲腳搞髒了。你就拿這刮子慢慢刨外頭那層皮，下手輕些，莫把裡頭白麻絲刨斷咯。青皮要刮乾淨，留一丁點兒，往後績出來的線都發黃，織成麻布就會硬邦邦的磨皮膚。”沈母邊說邊開始弄。
程小白忍著難聞的味道上手颳了兩下，拿捏不好力道，颳得坑坑窪窪的，沈母接過麻皮上手示範。
“你看嘛，就順著絲捋著刮，完了後弄到清水潭搓，多揉幾遍，把那黏糊糊的麻漿淘乾淨，水變清亮就行了。”
程小白繼續弄，畢竟提出想要紡布換麻的人是她，她也想要更多的麻絲，這麼多，讓沈母一個人幹，說不過去。
漸漸的她掌握住了訣竅，颳得有模有樣起來了，沈母繼續叮囑:“ 刮好了的就分成一小把一小把理順，別再纏成亂麻團了。”
她歇了口氣，指著旁邊鋪著石板的路接著說：“洗乾淨趁早鋪到石板上攤開曬，晌午隔一陣兒，就要舀山泉水潑一道打潤，晚上不用收回家，露天鋪著還能接露水，就這麼著日曬夜露漂個五六天，麻絲才會雪白雪白。要是趕上連陰雨，就捆起掛房簷通風，捂在屋裡是會發黑髮黴，那麻就廢了。”
沈母繼續說， “想要麻線更軟和，後頭還要下鍋煮。灶鍋兌滿水，摻些柴禾燒下的草木灰，少撒一撮石灰，等水燒開把麻捆丟進去，小火煮個半天。煮熱乎了再拎到石板上拿木棰使勁捶，邊捶邊沖水，把灰漿，粘膠全捶落，就得多淘洗兩輪，弄完了繼續曬。”
程小白聽得想嘆氣，是她想簡單了，早知道，早知道她還是需要麻，只不過會偷摸著收一些，而不會自己去打了。
沈母攏了攏散亂的麻皮，沒去看程小白生無可戀的臉：“全部曬乾過後，把麻皮撕成細條條，首尾捻到一起接成長麻縷繞成團，這時候才算完成。”
“哎！娘，這樣吧，我看這活不是很重，咱讓幾個孩子過來試試，順便教教他們，免得以後啥也不會。”
程小白臉不紅心不跳的提著自己的建議，她實在幹不住了，要她說，這活兒最適合沈小七沈小八倆，個子矮蹲著就行，哪像她還得弓著腰，就這一會兒她都覺得僵硬酸澀了，要把這一大捆全刮完，簡首要她老命了。
沈母轉頭看正伸著懶腰的她，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贊同的話，也沒拒絕。程小白一看就知道有門，馬上轉身，一邊走一邊喊，“都幹嘛呢！趕緊出來幫個忙！”
把幾個孩子都搖了過來，富貴兒還衝到最前頭，對著她拼命搖尾巴，扒著她的褲腿就想往上爬。
“去，一邊兒玩兒去！”一把扒拉開頗有分量的狗子後，把過來的幾個娃帶到譚邊。
“你們都看著些，跟你們奶奶學學怎麼弄麻絲，等會兒都幫忙，咱們早些弄好了，織布給你們換新衣服新鞋。”
沈學敏皺了下眉頭，這活她會，小時候就跟著她奶弄了不少次了。要是以前她肯定樂意，但現在她有錢了，還有票。
昨天回來看到張鵬飛，他倆聊了一會兒，張鵬飛知道她媽知道了他們的事兒，就把身上的票都拿了出來給她，還把他媽寄給他的布一塊兒給了她。說是他家裡人也知道了，特意寄過來給她做衣服的。
所以這會兒面對這團烏漆嘛黑，還散發著股股異味的麻皮實在提不起興趣。不過也沒首接說不幹，畢竟要是沒人幹，總不能讓她媽繼續幹吧！
好在沒等她想好怎麼辦，沈學英跟沈學明就帶頭上手了，而且乾的有模有樣的，就連沈小七沈小八都蹲下開始幫著撿麻皮和理麻絲。
看得程小白目瞪口呆的同時也解放了沈學敏，因為沒位置了。
沈母把手上的刮片遞給沈學明後也站起了身，沒看程小白，指著正在幹活的幾個孩子說。“你們慢慢弄，我回去給你們煮雞蛋吃，實在弄不完的就放在那兒，回頭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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