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垂著頭，刻意裝出惶恐的模樣，語氣慌張：“我，我沒拿多少，就抓了兩把，您看，都還在呢！沒弄丟。”他將身邊跟他丟一塊兒的麻袋，用膝蓋頂著讓大隊長看，東西都還在呢！
他鐵了心只認就這一次，在心裡盤算著這樣能減少處罰，至於之前的，又沒被抓到，誰能說是他拿的。拼著這樣的心態，他慢慢冷靜下來，覺得頂多罰一頓就能糊弄過去。
大隊長和沈父他們都瞭解了他的品性，平日裡好吃懶做，手腳不乾淨，自然不會真信他是頭一回犯錯。只是眼下還未派人搜查，也沒有多的贓物證據，只能靜靜看著。
周大隊長心裡有些想法，首接蹲下身子，瞅著他的眼睛說:“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主動坦白把事情都交代了，我可以從輕處置。
你要是執意撒謊抵賴，等我們找出證據，那可是罪加一等，你就只能等著跟你爹和大哥一塊兒去作伴，這回可沒人能替你求情。”
王二麻子硬著頭皮，一口咬死：“我說的都是實話，真就只這一回。”
“行，不說是吧！”周大隊長站起了身，正準備喊人去看看他家裡的情況時，一陣哭天抹地的聲音就傳來了。
“我的兒啊！我的苦命兒啊！”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王二麻子的老孃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身後緊緊跟著他十三歲的侄子王小根。
婦人今年應該才西十多歲，但常年操勞拉扯老小，看著比同齡人蒼老不少，滿頭灰髮，衣衫打滿補丁，一進門就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對著跪在泥地上的王二麻子又扇又打，放聲大哭。
“大隊長，沈書記，求求你們開開恩，饒了我家二麻子這一回吧，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懂事，腦子糊塗，都怪我，是我沒教好他！”
她一邊哭一邊抹眼淚，對著大隊長好一番唱唸做打，想要幫兒子脫罪。
都是一個大隊住著的，平日裡也都說過幾句話，也都記得，六零年那樁事後，王家就徹底垮了。
王二麻子的爹和大哥被判了二十年勞改，關進了外地勞改場，前些年還有點兒音信，這兩年卻再沒聽人提過了。
他大嫂倒是有個好孃家，事情一發生，就把她接了回去，迫於無奈，她把唯一的男娃王小根留下了，帶著兩個女娃子回了孃家，雖說很快就改嫁到外地去了，再也沒回來過。
但是大家還是很認可她的，沒把姑娘丟在這爛泥潭裡發臭。只是對於王二麻子他娘來說就不一樣了，她都三十多了，有子有孫的，又是那麼個年景，可沒人願意接這個盤。
好好一個家，最後就剩了她一個婦人，帶著八歲的王二麻子，還有不滿三歲的小孫子王小根，祖孫三人相依為命。
當年全村人雖然恨透了王家偷種子的惡行，可看著老弱婦孺實在可憐，氣消之後，大隊一首格外照拂她們家，年年救濟粗糧，平時勻點兒輕鬆活兒，到也讓祖孫三人好好的活到了現在。
此刻看著她哭得肝腸寸斷，一把鼻涕一把淚，對她還是有些不忍心。而王二麻子他娘畢竟活了西五十年了，還是在那麼艱苦條件下熬過來的，自然十分敏銳的察覺到了周邊人眼光的變化，馬上改變策略，調整了一下哭訴的力度。
降低了點兒音量，用手捂住臉，一副沒臉見人的樣子在那兒訴說:
“都賴我，是我老婆子這些年總想著賺工分，讓他們吃飽點兒，我們家命苦啊！家裡沒個壯勞力，老的老，小的小！我一把老婆子，拉扯兩個娃熬了這麼多年，卻忘了把他教好。”
“鄉親們，二麻子就是一時嘴饞糊塗了，他從來沒做過啥大錯事！這是第一次犯錯，我求大隊抬抬手吧，可以罰他打他，但別把他送公社了！他要是出事了，我和小根兩個，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一旁的王小根也怯生生低著頭，跟著小聲啜泣，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院裡不少心軟的村民見狀，神色微微鬆動，扭過了頭。
大隊長和沈父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瑟縮在一起的祖孫三代人，心裡有了計較。
若真是頭一回，那麼在大隊裡教育教育也是行的，不然看王二麻子他娘怕是再也養不起第二個孩子了，到時候王小根這孩子還得落在大隊頭上，那又是一樁事兒。
所以，他沒再說話，只是等著民兵隊長徐峰排查贓物的結果。
一時間，整個大隊院子除了哭聲倒還真是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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