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我真的很羨慕你。大伯孃對你真好,不管什麼時候都向著你護著你。不像我們家,奶奶一罵人我媽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等回了家還得怨我不爭氣。”
子女不好說父母的不是,許多話她只能憋在心裡,越積越沉。
嚴秋沒有急著接話,只靜靜聽著。
她明白嚴彤說的是實情。
沒生下兒子,是王麗芝十來年都邁不過去的坎,在家沒地位不說,當年又得罪了嚴秀蘭那個厲害的姑姐,這些年明裡暗裡被使過不少絆子,日子確實不好過。
要不是王麗芝自己有份工作撐著,又有幾分精明算計,這些年把工資攥得死死的,就憑嚴毅斌越來越不著家,連生活費都懶得給的態度,如今的日子怕是早己捉襟見肘。
嚴秋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那你之前的學費是誰出的?你媽媽還是你爸爸?”
嚴彤想了想,語氣有些遲疑:“我也說不準。聽奶奶提過,我十歲以前,我爸的工資大半都交給我媽管著。後來他們老吵架,他就不給了,還辭了原來的工作,現在給人開大車送貨,平時很少著家。”
她接著說下去:“我媽在家生氣砸東西的時候,說過好幾回,說我爸準是在外面養了人,有了新家。每次她這麼說,我都特別害怕惹她生氣,也不敢多問。”
嚴秋默默聽著,心裡轉過一個念頭,有人淋過雨,就想給別人撐傘,可有的人恰恰相反,自己遭過罪,非但沒有生出半分善意,反倒變本加厲地希望別人也嚐嚐那份苦。
但若說王麗芝愛兒子勝過愛自己,似乎也不盡然。
她對女兒的冷淡,說到底是因為女兒帶不來她想要的好處。
花錢的事,面上過得去的,她不會省,到底要顧全名聲 可但凡涉及更長遠更細緻的培養投入,便一下子吝嗇起來,算得清清楚楚。
這些話嚴彤沒有明說,但嚴秋從她躲閃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態度裡,己隱隱讀了個七八分。
這種情形在這個年代並不少見,只是大多發生在鄉下。在省城,父母多是工人幹部的家庭裡,不至於做得這樣明顯,孩子的學費開銷本就不大,一般人家養幾個孩子也負擔得起。
嚴彤是獨生女,負擔更輕。
說到底,不願花,不過是因為不在乎罷了。
嚴秋敏銳地察覺到,嚴彤說這些話,似乎帶著某種目的,像是希望自己能有所觸動。
她心下雖不太明白對方真正的用意,面上卻適時浮出幾分同情,聲音也放柔了些。
“唉,原來是這樣。我跟小叔和小嬸也沒怎麼說過話,不太瞭解家裡的情形。小彤,你也別太難過了,眼下先把書念好,等將來長大了有了工作,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話一齣口,嚴秋便覺著自己這反應實在虛偽。
她不擅長安慰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原本態度冷淡,總不能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那樣反倒顯得突兀。
好在嚴彤似乎並未察覺,只當是自己那番話起了作用,眼睛驀地亮起來,一隻手抓住嚴秋的胳膊:“二姐,我以後可以常常跟你聊天嗎?其實我一首很崇拜你。大伯說你在京城讀大學,我想向你請教一些問題,可以嗎?”
嚴秋微微一笑:“當然可以,有什麼不懂的,你問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