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清一邊認真聽著兒子的講解，一邊在心底反覆推敲，生怕遺漏任何細節。
等到所有環節都梳理清楚時，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半個時辰。
“長清丫頭，按你剛才說的那個‘工分制’，咱們得先召集全村人一起商量才行。再說買糧和備物資要用的銀錢——我估摸著，就算把全村各家的積蓄都湊起來，大概也就五六百兩，還差著將近三分之二呢。好在村裡大多是獵戶，若能集中人手多進山打幾次獵，這筆缺口應該也能補上。況且，咱們村雖住在山裡，可也有兩百來畝田地。今年秋糧繳完賦稅，還剩兩萬斤左右。明年即便遇上大旱，咱們這一帶也是從後年才開始受影響。要是趕在明年繳稅之前動身離開，田裡還能收上五六萬斤糧食。”
老族長等徐明誠說完，目光轉向陳長清，語氣溫和卻堅定：
“所以啊，你說的那‘劫富濟貧’的念頭，還是先放下吧。”
“說得對，清丫頭，咱們還是得聽老族長的安排。”殺豬匠陳二狗也跟著點頭。他剛被推舉為族老，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惹來官府的麻煩。
“閨女，就這麼辦。我這就派人通知全村，晚飯後祠堂前集合，把你提的工分制好好議一議，還有把各家的餘錢湊起來的事也得和大家商量。這半個月一邊篩選姻親，一邊就能安排人出去買糧。
咱們可以先添三輛牛車，加上你現有的兩輛騾車，湊成一支採糧車隊。讓他們在縣城和下面五個鎮子之間輪流跑，這樣動靜小，不容易惹人注意。
五輛車一趟能運回上萬斤糧食。一個月跑上兩趟，今年之內，備足你說的那個數肯定沒問題。”陳父見眾人都無異議，便接著說道。
“好，爹，後面的事就交給您和幾位長輩安排了。我還得和明誠細談輿圖的事，最好能從他同窗或師長那兒再勸來幾個人。往後咱們陳家村就不缺教書先生了，慢慢的孩子都能讀書。考功名。做生意，家族興旺，指日可待。”陳長清向父親說道。
屋裡幾位長輩聽了她這番話，眼前都是一亮。彷彿已經看見陳家村的子弟們讀書明理。科舉經商。光耀門楣的那一天，心裡不由地暖烘烘。亮堂堂的。
“選長清這丫頭當村長，真是咱們村最對的決定。”屋裡幾位族老不約而同地這樣想著，彼此交換了個讚許的眼神。
回到房裡，徐明誠忍不住向母親確認：“娘，您真的打算讓我邀請幾位同窗來陳家村嗎？”
“當然。”陳長清回答得毫不猶豫。
“可是......”徐明誠面露難色，不知該如何向同窗開口。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們，明年將有大旱吧。
“傻孩子。”陳長清一眼看穿他的顧慮，“我又沒讓你現在就請他們過來。眼下你要做的，是趁去參加院試的機會，好好了解那幾位同窗的人品和家境。院試之後繼續保持聯絡，等咱們真要離開時，再帶上他們也不遲。”
徐明誠這才鬆了口氣，點頭應道：“好，兒子明白了。”
“另外，輿圖的事你也得多上心。”陳長清語氣鄭重起來，“這東西一天沒拿到，我心裡就一天不踏實。”
她頓了頓，又提議道：“這樣吧，明天就讓你大舅陪你去府城。村裡買糧的隊伍正好同行，可以順道在府城置辦牛車和第一批糧食。你們倆在府城租一處小院，既方便你靜心讀書，也便於你結交文人。去書店尋訪輿圖。你覺得如何？”
陳長清望向長子，繼續解釋道：“況且很多物件在府城採買也更方便。往後我每月也會去一趟府城，你們租個院子，我去時也有個落腳處。如今家裡還有五千多兩銀子，租個小院住上三四個月，花費也不大。”
見母親考慮得如此周全，加上家中現在確實寬裕，徐明誠便爽快答應：“好的，娘。等村裡人都同意您的計劃後，我就和大舅動身去府城。”
從陳家村到府城，坐牛車大約需要六天，往返便是十二天。若是馬車，則能省下一半時間。陳長清心裡暗暗盤算：到了府城，還是得置辦一輛馬車才好。
黃昏時分，晚飯剛過，陳家村的村民們又一次聚集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五位族老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將程激昂提出的“工分制”詳細向大家說明。
一位婦人率先問道：“老族長，那到了嶺南之後，咱們還要繼續用這個工分制嗎？”
“不必，”陳長清走上前來，沉穩地解釋道，“等到了嶺南，各家房屋建好。生活安定下來，工分制就會取消。眼下之所以實行，是為了在逃荒前就把大家組織起來。統一排程，這樣路上遇到什麼事，咱們才不至於慌亂。”
這時，又一位婦人開口：“那要是大夥兒一起吃飯，怎麼才能公平呢？”
陳長清繼續答道：“食堂每頓飯會準備四個菜——兩個葷菜。兩個素菜。葷菜一份兩三個工分，素菜一份一個工分，主食也是一個工分。想吃得好。吃得飽，就得用自己的工分去換。所以從今天起，村裡每天都會有人記錄工分，每月結算一次。而且在這段時間裡，布料。針線這些日常用品，也全都可以用工分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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