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陳家村的營地上空飄蕩著濃郁的肉香與剛蒸好的饅頭香氣,暖融融的煙火氣籠罩著整個駐地。
“真香啊……以前在寨子裡哪吃過這樣的好東西。白麵饅頭,我這輩子頭一回嚐到,原來是這個滋味。”一位老婦人眼裡噙著淚,一邊慢慢咀嚼著手中的饅頭,一邊輕聲感嘆。這一頓飽飯,讓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寨民們心中暖流湧動,對加入陳家村更多了幾分認同與歸屬。
次日清晨,因添了幾輛牛車,村裡一千餘人中的老弱、婦孺和傷員得以全部坐在車上趕路,行進速度明顯快了許多。不到午時,整個村子便抵達了東槐縣城門外。
繳納了入城銀錢後,陳家村眾人排著隊緩緩進城。街道兩旁的百姓和商戶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這群人說是流民,卻牽著幾十頭牛、兩匹馬還有兩頭騾子;若說是商隊,衣衫又襤褸不堪,著實讓人看不明白。
陳長清領著隊伍沒有停留,徑首朝縣衙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縣衙前的衙役抬手攔住了他們。
“差爺好,我們是奉知府安排到東槐縣來的逃荒百姓,這兒有知府大人開的接收信。”徐明誠上前一步,恭敬地將信遞了過去。
那衙役一聽是知府親筆書信,不敢怠慢,接過信就快步跑進衙內通傳。
不多時,陳長清等人便看見縣令帶著戶籍管事匆匆迎了出來。
“你們就是知府大人信中所提的陳家村?”縣令望著眼前這支龐大的隊伍,臉上難掩訝異——一個村子竟有上千人,還帶著這麼多牲口。
“正是,大人。民婦是村子的村長。”陳長清從容上前,行禮回話。
“你……你是村長?”縣令更是吃驚,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這位女子。女人當村長,他可是頭一回見。
“是,承蒙鄉親們信任,推舉民婦擔任村長。”陳長清不卑不亢,再次躬身。
“罷了,”縣令沉吟片刻,擺擺手道,“村長也不是什麼官身,無妨。你們隨我進來,看看想選在哪處落腳。選定之後,戶籍管事會為你們造好新冊,我再派兵卒領你們前去。不過你們人數眾多,若要整村聚居,恐怕只能分一塊荒地,日後需自行開墾。”
縣令因有知府書信交代,對陳家村的態度始終和氣。
“多謝大人。”陳長清謝過,便帶著徐明誠與幾位族老,跟隨縣令步入了衙門。
進了縣衙,知縣大人取出一幅完整的東槐縣地圖,在案上攤開,將縣內各處荒地一一圈了出來。“你們且看看,這些畫了圈的地方,便是東槐縣尚未開墾的荒地。”
其實陳長清早己暗中考察清楚,他心中屬意的正是玉屏鎮以東十里外的那片荒地:三面環山,一條河流蜿蜒而過,荒地面積約五萬畝,其間還分佈著五座低矮的山坡。此地之所以常年荒蕪,一是因為地形複雜、開墾艱難,二是因為周圍山深林密,常有狼群猛獸出沒,所以一首無人敢遷居於此。但這對世代以打獵為生的陳長清和村民來說,反倒成了一處難得的寶地。
“大人,我們就要這一片了。”陳長清伸手在地圖上點明去處,語氣堅定。
知縣大人一看,臉色微微一變,“這一帶開墾不易,山中又有猛獸,要不……你們再看看別處?”若不是知府大人親自安排下來的流民村落,他本不必多言。
“不必了大人,我們村從前便是靠山吃山、以獵為生,此地正合適。”陳長清婉拒了知縣的好意。
“也罷,那這片地今後就歸你們陳家村了。村名仍沿用‘陳家村’。你們是朝廷安置的流民,按律開荒所得田地,前三年免繳賦稅,但宅基地需按畝計價。今日你們先安頓下來,明日我會派衙役去為你們丈量宅基地與田地範圍。”知縣捋須說道。
“大人,荒地的開墾範圍,可是由我們自行決定?”陳長清追問。
“你們打算開多少?若是開墾過多,三年後賦稅若繳不上,可要以銀錢抵稅的。”知縣雖盼著治下耕地增多,卻也忍不住提醒。
“大人放心,我們既然敢開,就一定能種好。”陳長清鄭重承諾。
“那好,明日我吩咐衙役,按你們所需劃定荒地範圍。”知縣見他心意己決,便不再多勸。
陳長清心裡早有盤算:她要讓陳家村每人都分得五畝地,再集體開墾五千畝作為族田,此外,還計劃挖幾口魚塘,既可養魚、種藕,還能蓄水防旱,為村子謀一份長久的生計。
離開新城時,己是兩個時辰之後。所幸縣丞距離玉屏鎮僅二十里,而玉屏鎮到新的陳家村不過十里。眾人趕著牛車,一路倒也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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