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福連忙陪笑,額角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宋老實見這郎舅兩個沒鬧起來,連忙站出來招呼他們入座。
木頭作為小輩今天是不上桌的,看到爺爺的手勢立刻跑到院子外面,把早就掛起的炮仗點燃。
鞭炮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上樑酒正式開席。
坐在主桌的三姑婆端著一杯酒站了起來,笑呵呵的道:“青禾是咱們宋家上了族譜的姑娘,青麥雖不姓宋,但他是青禾大哥,如今舉家搬來了咱們桃花村,我老婆子也認他是半個宋家人,今日是青麥一家新房上樑的好日子,來!大家共飲一杯,祝青麥一家在新宅裡安安穩穩人丁興旺,日子越過越紅火。”
三姑婆九十出頭,口齒卻依舊清楚。
她話音一落,眾人紛紛舉起酒杯酒碗響應,熱熱鬧鬧的喝了這第一杯酒。
三姑婆提了一杯就坐了下來,帶頭動了第一筷子,大家便也不再拘束紛紛動筷,推杯換盞間,院子裡的說笑聲重新響亮起來。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
除了主桌外,其他幾桌都是男女分開坐,平日裡偶爾才喝一回酒的男人們,今日也是放開了肚子來喝,好多男人喝的臉泛紅光。
主桌旁邊桌子上,一個跟馮二舅相識多年的老漢喝的上了頭,舌頭都開始打結。
他端著酒碗,晃晃悠悠的走過來拍了拍馮二舅的肩膀,大著舌頭道:“老馮啊……我……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個人啊勞碌了大半輩子,你那養子不是個好的,我……我以前還替你發愁,怕你老了沒個依靠……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倒是比我們這些有兒有女的,還會享福!”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日子,有吃有喝,享上了兩個外甥的福了,比我們這些還在地裡討飯的苦哈哈可強多了!”
這話本是醉話,帶著幾分羨慕和調侃,並無惡意。
可這話落在趙大福耳朵裡,卻像針扎一樣。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臉上的笑容也沒了。
馮老二一個孃舅都能享上兩個外甥的福,吃喝不愁。
而他趙大福,是這兩個逆子逆女的親爹,當初趙青麥這個逆子一聲不坑賣了地搬來桃花村不說,現在起了新房要上樑了,都不跟他老子說一聲,還要他厚著臉皮不請自來,才能坐上這張桌子。
他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又是幾碗悶酒下肚,眼神也開始渙散。
他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幾分壓抑己久的怨氣:“你們都說他這個當舅舅的享福……可誰又知道我這個親爹的苦?”
周圍人都愣了一下。
趙大福藉著酒勁,一股腦地把心裡話往外倒:“我趙大福這輩子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把幾個孩子拉扯大!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成家……我容易嗎我?結果呢?一個個有能耐了翅膀硬了,就不認我這個老子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幾分委屈和怨恨:“我大老遠跑來給這逆子暖房,他連句熱乎話都沒有……我養兒養女一輩子,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外人!我養他們有什麼用……”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彷彿自己真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老父親。
熱絡的氣氛又冷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馮二舅神色如常的端起酒碗,把碗裡小半的酒一飲而盡,在趙大福喊出我養他們有什麼用的時候,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閉嘴吧你,生而不養的老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