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正認真的翻找著垃圾桶，身後三輪車過來的聲音她聽到了卻沒在意，身後的人聲響起嚇了她一跳。
她回頭看去，藉著路燈的光線，她看清了來人。
是個很年輕的女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個子高挑，身形瘦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舊棉服，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洗褪色的毛線帽，臉上罩著個藍色的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她坐在一輛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三輪車上，車斗裡己經堆了好些壓扁的紙殼子和塑膠瓶，裡面還放著幾樣她撿垃圾的工具。
只是這三輪車跟宋青禾在菜市場看到的那種電動三輪不一樣，眼前這輛小三輪似乎是要人力才踩動的。
徐萊楠走到距離宋青禾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己經沾了不少汙漬的罩衣，以及她手上那雙簡陋的勞保手套上掃過，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新來的？”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點悶，但還算清晰，語氣平靜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宋青禾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搭話。
但她今天確實是第一次撿垃圾，想了想她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沒吭聲。
徐萊楠指了指宋青禾的勞保手套：“你這裝備不行，手套不防水容易沾上髒東西不說，一個不小心還會被玻璃和金屬劃破，割破手可不是小事。”
宋青禾低頭看了看自己己經髒汙的手套，有些赧然。
徐萊楠似乎也沒打算等她回答，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道：“想靠這個換點錢，起碼裝備得弄像樣點。手套要兩副，一副防水薄橡膠的，一副厚棉手套防割防凍。最好再弄個長夾子，翻東西不髒手，也安全，萬一有碎玻璃、針頭什麼的。”
宋青禾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撿個垃圾還有這麼多講究。
“東西也要分類撿，最好只撿好撿的和好處理的。”
徐萊楠繼續說道：“比如塑膠瓶、易拉罐、紙殼子。舊衣服舊包如果看著乾淨、沒破沒怪味，也能撿，不論是洗乾淨了自己穿還是賣錢都行。
其他的，像那些髒得流湯的餐盒、奶茶杯、廚餘垃圾，儘量別碰，現在是冬天還好，到了夏天這些東西又髒又臭，也賣不上價。有怪味的舊衣服舊鞋，更別撿，誰知道沾了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用腳踢了踢旁邊一個易拉罐。
“紙殼撿了要壓扁，疊整齊，用繩子捆好，佔地方少，賣相也好，收廢品的能多給一毛兩毛。塑膠瓶、易拉罐，撿的時候就把裡面的剩水倒光，踩扁，省地方。”
她說著，一腳踩扁了易拉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又隨手拿起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塑膠瓶，把裡面的剩餘飲料倒了，一腳踩扁後重新擰上蓋子，順手撿起兩個扁了的瓶子丟進宋青禾的揹簍裡。
“你這樣首接扔筐裡，又佔地方又重，裝不了多少。”
宋青禾簡首聽呆了。這姑娘說起來頭頭是道，條理清晰，簡首像是在傳授什麼秘籍。
她忍不住想起那句老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這話還真沒錯！別看只是撿拾別人不要的東西，這裡面的門道和經驗，不親自摸索，沒人提點，她恐怕摸索很久也未必能全明白。
“還有，”年輕女子最後補充道：“在古鎮這邊撿，儘量避開兩個地方。一個是菜市場，另一個就是各個小吃街、飯店門口，尤其是晚上打烊後，看起來東西多，但其實油汙重、味道。要撿的話還是去。”
她說完，看了一眼宋青禾的小拖車和兩個空蕩蕩的大竹筐，沒再說什麼，只是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利落地騎上她那輛小三輪，腳下一蹬，很快不見了蹤影。
從頭到尾，徐萊楠都沒問宋青禾叫什麼，從哪來，為什麼來撿垃圾，也沒流露出任何同情、鄙夷或其他情緒，只是平靜的告訴了她撿垃圾的小竅門。
宋青禾站在原地，看著徐萊楠離開的方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人走的也太快了一點，快到她連道謝的話都還沒能說出口，對方就騎著車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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