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溝離桃花村不算遠,但宋青禾推著車走的比平日裡要慢些,長歡坐了一會車就懂事的想要下來走,好減輕孃親的壓力,但宋青禾沒讓,前兩日又下了一場雪,如今雪化了,路上一片泥濘。
走著走著日頭升高,驅散了晨霧,也曬化了路邊的殘雪。
哪怕是初二這樣重要的日子,杏花溝的老槐樹底下,依舊聚了些曬太陽抽旱菸的漢子和一些正在摘菜的婦人。
獨輪車進村很快引起了這群人的注意。
“誒?那不是大福家的青禾丫頭嗎?”一個抽著旱菸的老漢眯著眼,遲疑道。
“可不是嘛!和離婦人沒有夫婿陪同,怎麼敢在初二這天回孃家的?”一箇中年男人低聲道。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獨輪車上瞟,在那些顯眼的年禮上流連。
宋青禾並未因這些閒話就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得體又疏離的微笑。
推著車,走到老槐樹下,宋青禾主動放緩了速度,對著其中一個老漢微微頷首:“三爺爺,您老新年好,身子骨還硬朗?”
趙三爺顯然沒想到宋青禾會主動跟他打招呼,愣了一下,忙不迭地點頭:“哎,哎,新年好!是青禾啊!這是回來拜年?”
“是啊,三爺爺。初二了,回來看看。”宋青禾語氣平靜,目光又轉向旁邊那兩個婦人:“三嬸五嬸,新年好。”
兩個婦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堆起笑:“新年好新年好!青禾啊,真是出息了,瞧這年禮辦的可真體面!”
五嬸說著,眼睛瞟向耙耙柑:“喲,這橘子瞧著可真鮮亮,這時候可不多見。”
“在鎮上碰到了就買了點,說是南邊來的,帶來給我大哥和孩子們嚐嚐鮮。”宋青禾微微笑道。
“是是是,該嚐嚐鮮。”五嬸有些尷尬,臉上帶著同情又好奇的神色:“青禾啊,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回來?路上累壞了吧?你爹孃他們知道你回來不?”
和離後沒有歸家的婦人按規矩是不能在正月回孃家的,會給孃家的未婚女娃帶來黴運,這趙大福家可還有一個荷花沒嫁人呢!
宋青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平靜:“路是遠些,好在孩子們都乖。我先去看看我大哥和侄子侄女。三爺爺,三嬸、五嬸,你們慢慢聊,我先過去了。”
趙三爺和兩個婦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和一絲複雜。
看來,這青禾丫頭,心裡對親爹後孃那口氣,還沒順呢。
只去大哥家,不去親爹家拜年,這態度,不言而喻了。
“哎,好,好,你快去吧。”趙三爺揮揮手。
“青禾啊,有空來家坐坐!”三嬸也客氣了一句。
“好。”宋青禾再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挺首了腰背,目不斜視的推著車走了,彷彿沒有感受到身後那幾道一首盯著她看的目光一般。
不去趙大福家,是她早就做好的決定。
這份豐厚的年禮,是給大哥一家的,也是給她自己掙的一份臉面。
她要讓杏花溝的人看看,離開了周家,又被趙家趕出門的趙青禾,如今靠著自己,也能體體面面地回來,給她在乎的人拜年。
至於那個早己沒了她位置的爹家,不去也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