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往外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家老孃，低聲問長歡：“怎麼來了？”
長歡老老實實的回答：“醒來看到娘不在，奶奶說你去來弟家了，我就想著跟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這是在村裡可以這樣，在別的地方可不能這樣。”宋青禾說著又問她：“剛才娘給耀祖處理傷口，你都看到了。”
長歡點點頭，雙眼都亮晶晶的，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厭惡，只有單純的對學技藝的學習和觀摩。
宋青禾正要說什麼，院子外面不知道哪個多嘴的嘀咕道：“嘖嘖，這麼小的女娃，咋能看這個？男女有別不知道哦，也不怕看了長針眼……”
聲音不算大，但好些人都聽到了。
宋青禾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就見長歡先轉過頭看向了外面：“宋耀祖不是男的嗎？真那麼在乎男女有別，怎麼不給他送到鎮上，而找我娘給他治呢？用的時候就醫者仁心，用不到了就男女有別是吧？”
屋裡屋外同時靜了一瞬。
幾個聚在一起說小話的人，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宋青禾看著長歡那張稚嫩卻認真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滿滿的驕傲，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長歡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歡兒，說得好，往後再有人說這些有的沒的，就要這樣大聲反駁。”
就在這時，剛剛昏過去的宋廣財媳婦又掙扎著醒了過來，跌跌撞撞的衝到炕邊，看到兒子雖然臉上蒼白但是呼吸尚在，這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趴在炕沿上再也不肯起身離開。
媳婦的聲音像是某種開關，一下喚醒了宋廣財，他的臉色陰沉的像是能滴下水來，一下竄了出去，抄起牆邊靠著的鋤頭，就殺氣騰騰的朝柴房走去。
宋老實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喊了一聲：“攔住他！”
幾個年輕後生立刻衝上去，七手八腳地拽住宋廣財的胳膊和鋤頭柄，將他死死攔在院子中央。
宋廣財奮力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便喘著粗氣吼道：“你們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那個小畜生！她今天敢對她弟弟下手，明天是不是就敢對爹孃下手？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宋青禾從屋裡走出來，看著被幾個人架住的宋廣財，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冷冷地開口：“老話都說父慈子孝，父不慈，怎麼還有臉要求孩子一定要孝順？拜師學藝這種機會擺在眼前，別人都是千方百計想被選上，只有你胡攪蠻纏，生怕孩子被選上。”
宋廣財猛地轉過頭來，瞪著她，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她是我生的！她一身骨血都是我給的！我當爹的要她怎麼樣她就得怎麼樣！她敢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宋青禾怒極反笑：“要是能選擇，你以為來弟願意投胎到你這個糟心的家裡來？願意你這樣的人當她爹？”
宋廣財被她這句話噎得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正要發作，旁邊一首沉默地坐在條凳上的五姑婆忽然開口了。
她大病一場身子還沒完全好利索，聲音有些虛弱，但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宋廣財的臉上：“廣財，你口口聲聲說要來弟孝順，那你自個兒呢？你孝順了嗎？”
宋廣財一愣，臉上的戾氣被這句話打得出現了一絲裂縫。
五姑婆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宋廣財：“當年你爹身子骨還硬朗的時候，是誰非要鬧著分家？是誰因為他不肯分就摔碗砸鍋，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老不死？
你爹被你氣得一口氣沒上來，當天晚上人就沒了。你自個兒都不是個孝順的東西，如今倒有臉要求你閨女孝順你？你也不怕你爹半夜從墳裡爬出來找你算賬？”
院子裡一片死寂。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的事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己沒人提起，所有人都沒想到五姑婆會把這段陳年舊事翻出來。
幾個年紀大一些的族人面面相覷，目光復雜的看向宋廣財。
那麼年輕的則瞪大了眼睛，顯然是從未聽說過這段往事的。
三姑婆半靠在孫媳身上，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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